此分类属于: April 11th,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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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到索非亚几天了,我在准备下一趟的行程,似乎刚刚才觉得确认自己短期内不会再去肯尼亚了,想到临走之前答应过Denis如果我不再去的话就把留在那里的一些生活用品送给他,想到Denis当时感激的样子。

Denis其人,是我们在肯尼亚的代表处的司机,每天上晚班,负责下午五点以后直至第二天凌晨,我因为每天下班后都要跟蒙古人通话,往往回去的比别人晚,所以每次都是Denis接送我回家,在肯尼亚办公室的五个司机中,Denis是我最熟悉的一个。我一直想写写他,因为他是如此的快乐,如此的充满梦想,虽然也有着典型的非洲人的坏习惯,但这些习惯令他更加真实。

刚到肯尼亚没多久,便听到同事们对Denis的评论,他这么穷,什么都没有,可是每天就是开心的不得了,真真是很快乐的一个人啊——在每天下班接送车上那十几分钟的交流中,我越来越发现果真如此,他的收入非常的低,但他比所有人要更快乐一些,虽说大部分的非洲人都是如此,不管多穷,哪怕明天都没了吃的,今天还是要唱着歌跳着舞,笑容灿烂露出黑人标志性的洁白牙齿,聊天,讲笑话,感慨为什么中国人总是不快乐,而Denis,似乎比其他人更加乐观,拿着每个月千来块钱在内罗毕这个消费还比较高的城市里,养活着没有工作的妻子和一个两岁女儿和一个刚刚出生的儿子。

有一次Denis告诉我,说他的妻子本来在念书学财会,假如毕业了就能找到一份工作了,可是因为没有钱又要生孩子就没有上学了,等他挣到钱后就送妻子重新去学校念书,我问他那两个小baby怎么办,他不假思索的说那就请保姆呀,我在心里默默的替他的收入做了下分配,想着他的这个小小梦想会在什么时候实现。

又有一次,早晨五六点的时候Denis送我去机场接一个客户,在车上我们聊起他的工作时间,我说你有白天的时间都不用上班怎么度过呢?他说大部分时间就是睡觉。我说你晚上也不过工作到九十点左右,夜间基本没有任务,像这样凌晨接送机场的任务也是偶尔,白天的时间完全可以再做一份工作挣双份的钱呀,他说,嗯,那我要先挣些钱,有了本金再去做点小生意,我又想,他这样每个月挣千来块的工资,每天都放着白天的时间睡大觉,什么时候才会攒够做生意的本金呢?

这些估计都是像我这样操心的中国人的想法,事实上跟我的家人朋友和认识的人比较起来,我也已经算是不操心的人了,而Denis,依旧开着他的车,车上音响中永远放着基督教堂音乐,偶尔跟着哼哼,大部分时候用快乐的语调跟我们说说笑笑,在听到让他感觉到惊奇或气愤或有其他感慨的时候,也会用标准的汉语骂上一句“我靠”,因为长期在中国人的公司里面做,办公室里那帮男同事的国骂,也变成了几个司机的口头禅。

虽然Denis是夜班司机,但因为常常是在办公室等我一个人,我总觉得过意不去,加之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所以常常会给他些小费,每次给个100先令,也差不多能在国内的省会城市打的了,他每次都是很感激的接受,但是时间长了好像就认为理所当然了,偶尔有一次我没有给,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失望的神色很是明显,后来据说他也会找其他同事要小费了,我也因此被同事批评搅乱了市场。

其实,问人要钱要东西在黑人中是非常正常的,他们要的理所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尤其是当提供服务之后,这其实是当地已经习惯而成的一种文化,有些人会因此觉得黑人可恶,可我觉得能够理解,所谓入乡随俗,不能以我们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的习俗,保留一点宽容的心态,尤其是在面对文化碰撞的时候。

但是,尽管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要宽容的接纳各种文化,偶尔还是有转不过来的时候——将要离开肯尼亚回国的时候,收拾了很多不打算带回国内的物品,衣服,零食,餐具,药品,日用品,另外留下了小部分以备再来时使用,同离开尼日利亚的时候一样,我把Denis叫过来给了他很多东西,当时他一脸感激,我又答应他假如我不再来肯尼亚的话,便将我另外留下打算再来时使用的生活用品也托公寓里的中方同事转交给他,他很是高兴,再三说谢谢。当天下午,代表处组织跟本地员工的联欢,Denis也过去了,表现的很高兴,在草地上踢足球,表演各种难度动作,并且在抽奖环节中得到一个真皮的钱包,拿到钱包之后他更加高兴了,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拿了钱包就过来找我,对我说,你看我有了一个钱包,但是没有钱装进去,你给我些钱吧——上午刚刚给过他一大包东西,下午就来问我要钱,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笑笑没说什么,他也笑笑离开了,结果联欢结束之后上车,他又向我挥着新钱包要钱,我有点小生气,但还是没有理会,第二天上午他送我去YAYA的当地人集市买工艺品,第三次拿出他的新钱包来问我要钱,我才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便给了他200先令。我本来还有点生气,后来想到,或许新钱包里必须要装新钱,也是他们心目中的一个兆头或者讨彩的做法吧。

拿到钱之后的Denis,仍然是非常的高兴,马上装进新钱包,愉快的哼着歌,熟练的开车在内罗毕窄窄的公路上,大声跟我聊天。看着Denis愉快的神色,无忧无虑的随着车里的音乐唱歌,聊天中对我描述的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中国人的生活大声表示惊讶,车在有些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驶,路边掠过内罗毕永不零落的绿树和鲜花,午后灿烂的赤道高原阳光下,我还是觉得很轻松,很愉快——这种快乐的确是可以传染的,这种时候我觉得,哪怕他有再多黑人的坏习惯,但他的坦然和快乐,还是能感染到自己,告诉我要把所有的不快和忧虑丢到一边,像Denis一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