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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其实一个月前离开巴拿马时就已写好,说不出来一种怎样的情绪,没有发布。到了今天,明白自己短期内大概不会再回那里了,发上来,一份迟到的告别。
另:今天又见到了Nancy、Jackie、Jean,曾经在尼日利亚相逢的人,那也是个离开之后便再也没回去过的国家。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却有着如此多的感触。
我爱我经过的每一个地方,走过的,便已是故乡。
——20080218于深圳大梅沙
公寓楼的大铁门在身后关上,随同关在身后的还有我这七个月在这栋楼里的生活:空中花园的游泳池我终于学会并越来越熟练的蛙泳;二十二楼阳台上看出去的许多次绚烂的烟花;二十三楼客厅里无数次晚餐后大家围坐在餐桌边的畅谈;还有七楼的许多个夜晚,我每每扭头看到外面巴拿马城的万家灯火,每个星期天早晨从教堂里传来的宁静的唱诗声,还有夜夜从打开的窗外吹来的微凉的风。
冲那个经常替我开大门并且每次在电梯里遇到都会冲我微笑的小伙子招了招手,跟同事们一一道过别,我钻进车里。来到巴拿马仿佛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中间迎来送往也走过好多次机场,这一趟,熟悉的路,熟悉的风景。
我拒绝了朋友送我去机场的提议,是想要走的潇洒一些。然而当车走出市区,我看着车窗外,太平洋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然后是大片绿色的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曳,想着这个城市,或许离开了便不会再来,有些人,或许永远没有机会再见——有些水顺着脸颊滑下,我还是做不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
到了机场刚放下行李,同事停车去了,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跟我说话,回过头,看到本来说好不送的人还是来了,并且比我到的还早,而半个小时前我从公寓出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告别,实际上是因为已经到了机场没看到我。那瞬间,意外的惊喜和感动一齐涌上来,将本来的一些伤感也带走了许多。
离开之时对于巴拿马的这份深刻的留恋,是我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在这不短不长的七个月时间里,除了偶尔感慨一下它的亲切和自在,我对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并无太多感觉,它没有多么壮丽的自然景观,也没有多么神秘的人文风情,与其他经历过的国家那种时时刻刻存在的行人心态不一样,除了七个月前的飞机降落以及这一次的飞机升上天空,看舷窗外的大地和海洋时我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其他的时间里,我都自在而放松的在这里,生活,而非路过。
是的,有很多个时候,我都感觉那么熟悉,好像过去曾经经历过的生活。当我对巴拿马城开始熟悉起来,有时候一个人在城市街道里走路穿行时,我常常会有在深圳的感觉,而当跟一些人熟悉起来,周末的晚上去朋友家,大家一块儿做饭,或者朋友们来我们家,大家围坐一圈涮火锅,聊天,玩杀人游戏的时候,每次都是那一些人,好像有了一个小小的圈子,那样一种熟悉和放松的情绪让我更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身处异乡。——虽然我其实也很享受那种行走在路上、生活在别处的居无定所的浪漫,但在我将近三年的异国漂旅中,有这样的小小一站,让我感觉到一些踏实和安定,脚步能放的缓一点,缓一点,对这样的生活,我也充满感激。
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故事,便造就了对这个地方的感受。我想这其中,人应该还是最重要的因素。于我而言,巴拿马的好,就在于在这里我所结识并交往的人们。
同事们自不待言,在前一篇文章中我曾回复邱总的留言,感谢他在巴拿马时所营造的良好的气氛,所言即所思,并非客套和奉承。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我们这个部门的人,走到哪里,更习惯的是冲突而不是和谐,但这一次,头脑中的那根弦,就在朝夕的相处中,在愉悦的气氛中,松了下来。几乎每天的晚餐后,大家围坐在餐桌边开始聊天,海阔天空无所不谈;在帅姐的带领下坚持了好长时间的每天篮球和游泳,我终于能够在水中自由游弋;和Amanda还有国良的家属婷婷,无数个周末辛勤的逛街,努力的扮靓,还有古城废墟里合作DIY的艺术照,都是我留在巴拿马的美好回忆。
因为工作的缘故,与几个当地银行的同仁也有一些联络,其中有一个有着四分之一中国血统又娶了一个香港太太的巴拿马人,虽然我们与他们在巴拿马当地的机构没有任何直接的业务联系,但每每我们与他们的其他国家地区分行甚至其他银行做业务的时候,他都很积极的给我提供帮助,我心中一直充满感激。工作之外有一次,他给我看他的完全是一副中国人面孔的四岁儿子的照片,用笨拙的粤语念儿子的汉语名字,对我说别人告诉他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名字,言语间透露出为人父的那种骄傲和满足,让我这个看客的心情也跟着平和安定。
除了同事和客户之外,还结交了一些其他中资机构让我尊敬、给我帮助的前辈。巴拿马的中资机构之间,有我在走过的不多几个国家中看到最为密切的往来,所以当我几次主持商会活动时,我说我们都要感谢商会给我们在巴拿马的中国人提供了这样一个交流的平台,这样的话并不是场面上的台词,而是发自内心。商会成立七年,COSCO的蔡船长一直担任会长直至调离巴拿马,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愿意给大家张罗活动,而且对我们年轻人非常关照。作为一个巴拿马以及整个航运界都有名气的老船长,他离开工作了九年的巴拿马荣调回国之时,巴拿马的第二副总统兼总统府部长鲁本.阿罗赛梅纳都亲自为他送行,自然是有着很多个职位和头衔,不过我最愿意称他为“船长”,这样的称呼每每令我想起外婆的澎湖湾,旋律里的阳光、沙滩、海浪和仙人掌。许多次餐桌上听蔡船长讲他的人生理念、企业经营理念,不过我们最爱听的还是他讲船上的故事,海盗,风浪,外交……
最先正是蔡船长提议让我主持商会的国庆中秋活动,我才开始跟大家慢慢熟悉起来,然后是新旧理事会交接、为蔡总送行、年会,我在一次次主持中结识了新朋友,并收获了两位老师的专业声乐指导,其中一位是音乐学院科班毕业在巴拿马多年的华商李先生,还有一位便是蔡船长之后任会长唐总,都是爱唱歌而且唱功了得之人,后来每次只要跟他们一起唱歌,他们都会很耐心的给我指导,给我点难度大一些的曲子,站在我身边从头到尾提示我怎样呼吸、怎样发音,找到我的擅长之处,消除我的紧张情绪……虽然我天资不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多大提高,但每次唱歌有人这样都这样热心在帮助我进步,我心存无尽感激。
还有那些可爱的朋友,某几次一起在家中做饭吃火锅玩杀人游戏的轻松愉快,甚至就是其中合作给鱼翻身的默契;某几次宴席上只有我一个女孩子在场的桌上,他们坐我旁边,绅士的照顾;某次心情不好时的聚会伸手过来拿走我啤酒瓶的那只手和为我的点果汁,以及回家后紧跟着打过来的关切的电话;某次郊游被小虫子咬后送到家门口来的药膏,临行的最后一个星期带我去看巴拿马城没看到的风景,帮我处理的签证问题,帮我完成的最后一个不想留遗憾的心愿……所有的这些,或许都是小事,他们自己或许都不会记得,却是我仔细收藏的美好的点滴。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再去了小岛,在巴拿马夜晚的凉风中沿着Amador长堤走路,道路两边都是平静的海水,头顶是明朗的星空。小岛很美,这是我的一个心愿。我觉得一个城市要真正生动起来,就一定要有水,而到每一个有水的城市,我都喜欢沿着这座城的水边走长长的路,武汉的东湖,厦门的元当湖,广州的珠江,…… 如今是巴拿马的太平洋,这样一个如水的安静的夜晚之后,我觉得我留在巴拿马的,就没有遗憾了。(如果说一定还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看到《越狱》的拍片现场,没能有机会亲眼看到Scofield和Mahone。)
小岛长堤,夜风吹拂,星空明亮,巴拿马城不夜的灯火,如同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在水的那一方。
20080115于古巴哈瓦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