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行靖远

从古巴回到深圳的时候，国内正在遭遇雪灾，我从夏天回到了冬天。留在了深圳过年，虽然比往年也冷了很多，但气温仍维持在十度左右，我并没有看到五十年一遇的大雪；年后去衢州参加狗狗的婚礼，并在上海和杭州做短暂的停留，衢州和杭州的路边，雪灾已经过去，最后的残雪也已在消融；再然后，去大梅沙开会，去桂林阳朔团队活动，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清晰了；等到三月中去北京办签证的时候，虽然没有看到绿色，但北京的风也不再寒冷；再回到深圳的时候，天气一天暖似一天，滨海大道上的木棉树，已开满了火红的花朵。

——我走来走去，四处游荡，然而不管走到哪里，冬天都正在远去，在赤道附近待了这几年，我渐渐忘记了冬天的味道。

所以当我穿着薄薄的短袖线衣和小裙子再次踏上征途的时候，我的行李箱中大部分都是春天的裙子和夏天的裙子，是的，我没有带毛衣，没有带羽绒服，箱子里满满的，大都是T恤和裙子。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买了件薄薄的棉衣，临出发的时候往箱子里塞了一套秋衣，外加一条随身的长围巾，已是我计划中有关冬天的全部了。

到香港机场之后，那里的冷气很足，我把短袖线衣换成了长袖的；到了巴黎机场之后，听到广播说巴黎气温2度，我在丝袜里加上了秋裤；到了华沙机场之后，我戴上围巾，把那件薄薄的棉衣披到了身上。

然后我就出来了，就这么来到了波兰的首都，华沙。下了飞机就直接到办公室，而晚上到家吃完饭天就已经黑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个城市，反正，来日方长。唯一看到有关这个城市的风景，是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两边大都是没有枝叶的树林和黄绿的草地，苏联风格的方正建筑，有点不像其他的欧洲城市。更多的是感受到这个城市的天气——空气清冽，但阳光灿烂，室内暖气都开的很足，到中餐馆吃午饭的小小一段路，我裹紧棉衣，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只有种明朗的清醒。到了晚上，同事带我去超市，一路走过去，身上还是薄线衣小裙子加棉衣，只觉得风吹着耳朵有点冻。我这几年一直生活在赤道边，在国内也从未在冬天到过长江以北的地方，华沙是我到过的纬度最高的地方，同纬度的黑龙江漠河都能看到极光了，虽然如此，也不觉得怎么冷呀，我在心里暗想。

然而，第二天清晨，很早醒来，一切收拾完毕之后还是很早，百无聊赖的站在阁楼天窗往外看——天啊，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花，我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飘雪的场景了？印象中的上一次是在大二的时候寒假回家，而那年也说的是，“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么大的雪了”！我有些小小兴奋，但仍未太过在意，只加多了一件秋衣便跟着同事出门去坐公交，从小区到公交车站大概五分钟的脚程，这时我才意识到了寒冷的力量，凛冽的风卷着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头发上，脸上，都是轻绒般的雪花，短靴丝袜的小腿更是直接感受到冰冷的气息，那简直是我多少年来经历的最寒冷的五分钟了，但我越发的兴奋起来，迎着风雪往前，重新体味冬天的气息。到了下午五点多一个人去附近超市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我拿去年在土耳其买的彩色的长围巾裹住头，也挡不住寒冷，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更是惊异的发现，就这刚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路边的草坪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毯，目之所及的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路边的树枝上，也已经挂上白色的雪条，风吹过的时候像花瓣一样洒落，让我想起武大，樱飘若雪，雪若飘樱，多么浪漫的场景！

华沙的空气干净而透明，大雪的时候天地一片茫然，而大雪过后天空又马上澄澈起来。一晚上在雪花飘飘中入眠，又一个清晨醒来，拉开窗帘便看见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然而世界的尽头，却仍是纯净蔚蓝的天空，挂着雪条的树枝直直的伸向蓝天，积雪盖住了街对面小楼的红色屋顶，天地间只有纯净的白和澄澈的蓝，我最钟情的搭配。

三月底已经该是春天了，但华沙还停留在冬天，同事告诉我，五月份以后春天才会到来，七月樱桃才开始成熟。于是，踏雪而行的兴奋过后，我开始发愁了，总共就一套冬天穿的衣服，怎么撑得过这漫长的冬季，我那满箱子的裙子，岂不是见不到华沙的阳光了？

然而，我似乎是怎么也跟不上天气变化的节奏，只不过从家里到了办公室，便发现我的判断似乎又错了，窗外阳光普照，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房间都变得格外暖洋洋。下午回家的时候，车窗外一轮巨大的火红的夕阳挂在地平线，每每看到夕阳，我都想象是地平线的那一边，一个小孩牵着他心爱的红气球，回家去。到了今天，到外面阳光下，单穿的线衣外套薄棉衣都觉得有点热了，大街上更是已经有人穿薄丝袜短裙短袖衫了。

于是我开始放心下来，冬季并不会那么暗无天日的漫长，感受过雪舞波兰的浪漫，我可以开始期待接下来万物复苏的春天，同事说过几天去公园里挖荠菜；凉爽的夏天，樱桃成熟，天鹅飞来在隔壁公园的湖里优雅的游弋；还有什么样的秋天呢？

春季到华沙来看雪。过了这几年的夏天之后，我开始重新过有四季的生活了。

对于天气的变化、自然的味道，我还真的是很敏感，这正是为什么我赶快写下这一篇，尽管还有桂林之行、狗狗的婚礼写了一半而搁置在那里，等待什么时候安顿下来适应了再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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