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桃花源
GREG是过去在非洲片区的一位同事。但当他去非洲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非洲去中美洲了,然后还没等我从美洲回国,他又离职了。或许在那年的春节年会上我们曾在同一个会场听课,又或许我们还在部门聚餐的一个桌子上吃过饭,或许我们远远的在办公室里遇到点头招呼微笑过,再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但是这些我都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在我的部门,这也并不奇怪,常年大家都各自散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每年春节才像燕子一样各自飞回巢,短暂的交流,然后再次散开,有很多人,甚至直至离开都不曾见面。
与GREG第一次交流,是在他离职的时候,那个时候部门还流行离职的同事会给所有人群发一封邮件告别。因为一些原因,我加了他留在邮件里的MSN,问了下离职的原因,后来也没再联络,知道他回了海南老家,打算休息一年再工作。老实说我常常有这样的念头,休息一阵子再出来找工作,但从来没有那样的勇气。
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一年后在深圳,从另外一个曾经跟GREG在同一个非洲国家的我的大学师兄口中,师兄说,GREG过段时间要从海口来深圳准备工作了,到时候一起聚聚吧。我说好,有点奇怪,但也没跟师兄说我跟GREG其实并不熟。后来这个随口的提议并未执行,不记得是我还是师兄,就又出国了。
最近一段时间再次关注到他,是因为他的MSN空间上,多了一些规律的日志。其实年前就有的,说,申请支教成功了,又说,出发到成都集合了,之前有些震撼但并没仔细了解,后来从他留下的链接看到博客大巴上的详细的日记,才开始被深深的感动了。
他的博客每个周六更新,因为只有周五下午村子里的小学放假了,才会走上几个小时山路出村再赶车到镇上去,吃顿小馆子,洗个澡,到网吧将一周的日记发布出来。多是流水记,很详细,语气是略带调侃的平淡,慢慢的,我于其中读到了许多。
我不想具体转述他的支教生活了,我只想说的是,我自己,曾经、现在,也都有过去贫困地区支教的念头,但是我知道我只能是想一想,只会是想一想,因为我总有着太多放不下的东西,而关于支教,我一直认为除了爱心之外,更需要一种超然的洒脱。贫困山区支教的生活,至少是精神生活,在我看来,该是世外桃源,让人忘记尘世喧嚣,只亲近自然和未经尘埃的孩子,能让人更加平静无比。
不过这些详细的支教日记明显是击碎了我的这个观点。原来世俗无处不在,原来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原来教育的破败并不因你躲藏到深山里而消亡,反而因为山高皇帝远而使得制度以及家长的监管更加难以触及。原来,甚至于支教本身,也有可能是有的人因为或许原本有着像我一样的想法而作出的一种逃避世俗的行为(这里不是说Greg)。
但是,还是有一些时候,即使你看到那些黑暗,即使你发现满腔的热忱与爱心并不能改变太多,你还是能感受到深深的感动,比如,当孩子们在黑板上写满“老师留下”的时候,比如家长眼神急切告诉你一定要将你留下的时候,比如女孩子们趴在座位上哭的时候,你还是能发现,即便是黑暗中,也永远都会有一些星星点点微弱的光明,告诉你,希望无处不在,总能做点什么,即使不能引来阳光,至少是手执微弱的烛火,照了他们一程。
最近几天我的情绪不是很好,原因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些不公正待遇,但心内的郁结在Greg日记平淡的流水账里,慢慢释然。
既然有阳光的地方总会有黑暗,那么我拥有的阳光也已经足够灿烂到让我忽略那些不够明亮的东西。我要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