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行靖远

早上，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房子，但不熟悉的床上醒过来，这间屋子有一扇我以为夜里可以透过它看到星星的天窗，睁眼看天窗外，天色发白，并不晴朗。

到楼下厨房煮水喝，等待水开的时间想去后院瞧瞧，还未开门看见院子里的金盏花丛下一只杏黄色的漂亮的猫，在看我，隔着玻璃格子门我与她对视。猫是种很神秘的动物，有着凌厉的眼神，与她对视让我甚至觉得有点慌张。意识中自己一直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这次过来，突然感觉变成了一个过客。

这是在布拉格，那栋我从去年第一次住进来就觉得是我梦想中家园样子的小楼，那个我曾在某个星期天的下午写过有着玫瑰花门和青草地的后院。事实上，当六月一号我和蒙古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将房间清理的干干净净的离开之后，这栋房子就不再是家了。尽管捷克仍是我负责的区域，我仍然时不时会过来这里，尽管这次过来，前院的玫瑰花一如去年的第一眼那般盛开灿烂，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我，突然就成了过客了。

去年在这里设下布拉格之恋这个分类，我以为，这会是我们长久各自漂泊的生活中，终于能够在一起，相对长久而稳定的一站，相对于其他城市两三天的出行都会写下长长的游记，而吸引和迷恋住了全世界各地无数游客的美丽布拉格，因着总有来日方长的挥霍，有着“我的城”这样的平淡，我竟然从未认真写过我眼中心中的这个城市。温泉小镇、童话小镇这种走出布拉格之外的出行，也倒有几次诉诸笔端，但布拉格本身，真是几乎没留下只言片语，直到有一天回来，突然就变成了别人的城。

我开始有点想念波兰那间屋，虽然也不算是家，但熟悉，有一架钢琴，被我布置的足够温馨，足以安抚心灵。

幸运的是，这间屋，卡通布的窗帘外，就是那个有着青草地玫瑰花和金盏花的小院子，院子的木栅栏边是一些漂亮的绿树，这几天常常下雨，雨后从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和欲滴的翠绿，沁人心脾。而傍晚坐在窗前，外面的树叶和青草一半是夕照下的金，一半是暮霭中的绿。窗台上有两个红色的陶瓷花盆，没有土没有花，只是作为青草和夕阳的前景，丰富了我视线中的窗外。但仅仅是坐在窗前，什么都不想，我已然享受这样的傍晚。

而且，随后的两天，走到布拉格的大街小巷，“我的城”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这个城市，有着美丽而古老的城堡和教堂，大概也有着世界上最密集的奇装异服或者怪异发型了，我沿着瓦茨拉夫大街往国家博物馆的方向，看着身边经过的那些怪异的年轻人，边走边想着，然后一群穿着印度传统服装的女孩子和一群穿着喇嘛袍子的男孩子，手摇着铃鼓吟唱着歌，从我的身边经过，曲调很简单但很悠扬，我却忍不住跟着他们走，一直走到国家博物馆前的飞马雕像下，他们到大街的另一边往相反的方向走，我才钻进地铁。

似乎布拉格挺适合我这样的独行者，弯转萦绕毫无规则到处是单行线的老城里，都是细密的小石块铺成的路，看满大街手执地图四处张望的游客，我在其中穿行，心中的指南针带着我穿过老城找到那家好吃的中餐馆，穿过瓦茨拉夫大街经过路边的打折店，钻进又钻出地铁时火车票已经在手中，如鱼在水中，那些熟悉和自如，令我享受到一种安然的自在。

这次在布拉格只停留三天，周三的晚上，我又坐上了返回华沙的火车。眼见我的生活又将发生一些改变，却释然了。我的城也好，别人的城也罢，熟悉或陌生，亲近或遥远，不过是自己内心的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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