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行靖远

整个五月都非常忙碌。尽管我很不愿意将整个五月在三个国家之间来来回回的穿梭，浓缩在短短一篇似乎只是在纯粹描写景物的文字里。但好像就是这样，最想要写的那个时间过去了，不断有新的事情出现，最初的那某些感触，某个风景，已经变成点点滴滴的片段，不能成文。于是，美景分享给大家，而内心深处的某些感受，还是留给自己吧。

五月上旬，从波兰去捷克接待一个代表团。布拉格依旧是美丽的，伏尔它瓦河上的游船，没有桨声的灯影里，我拿过来老艺人身上的手风琴，想要奏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都忘了自己上一次触摸手风琴已经是在十二年前了。

由于他的被刺事件而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斐迪南大公，在捷克有一座城堡，专门用作收藏他的打猎行头和猎物，叫做王子猎宫，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前往，城堡外的密林郁郁葱葱，城堡里的枪支盔甲密密麻麻，满墙的牛角鹿角，棕熊的标本，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栩栩如生。城堡里养的蓝尾孔雀，任我们挥舞半天彩色围巾，也不肯开屏。

去年入冬时去过的卡尔斯泰因查理城堡，这次春天再去，并未太多改变，除了山脚下的小街小院树木和花草已然葱郁起来，城堡，山林，街巷，还有悠闲的小商店的店主们，还是早早的就关了门。

回到波兰，开始准备五月下旬的另外一个代表团接待，期间，还因为签证问题去了趟塞尔维亚，三入贝尔格莱德，却是第一次踏进冬天之外的多瑙河和萨瓦河交接的贝城。机场跑道边的宽广草坪上，竟然开满了成片火红的罂粟花，从机场往市区的路上，也看到这样的场景。

在多瑙河边的山坡上喝鱼汤，漂着红油的辣鱼汤，盛放在悬挂在铁架子上的小铁锅里，跟匈牙利的一样，眼前是几树黄色粉色的玫瑰，几条蓝色白色小船，多瑙河水并不蓝，河的那一岸森林茂密，全无人工的痕迹；而萨瓦河边的ADA岛上，林木葱茏，蓝色的萨瓦河水，在蓝天下，好像海一样，河中一艘艘的小帆船正在训练，河岸的鹅卵石滩，虽是人工，齐齐整整，却丝毫不减它大自然的味道，无数穿着比基尼的长腿美女，滑着轮滑翩然而过。

然后，再次回到波兰，开始五月的第二场接待。华沙，再访完肖邦故居，又长途跋涉二入奥斯维辛，这次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头发、眼镜、鞋子和手提箱；三入克拉科夫，黄昏大雨的老城广场，维斯瓦河边的古堡还是那么美丽，只是已没有盛开的金色蒲公英。有一些异样的心情，悄悄在那夜克拉科夫的梦境中袭来，猝不及防。

回到华沙，送走代表团，再陪同一位很敬慕的人去捷克。不记得是第几次的布拉格城堡，仍然为圣维特教堂绚丽的玫瑰窗而赞叹，仍然走到查理大桥的中间然后回首山上的皇宫，仍然在天文钟前的露天咖啡店里等候整点时刻，捧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听钟声清清然响起，伴随十二圣徒从蓝色十字架的小窗探出头，骷髅小人拉响金色的铃铛。

再访克鲁姆洛夫，夏天的童话小镇比一个月前多了些葱郁的绿色，环绕小镇的伏尔它瓦河水却明显浅了很多。这个小镇，我想，就算是来一百次，就算一百次都是公务，我也会每一次的感慨它四时不同的美丽。

再回到布拉格，从九世纪的高堡废墟看山脚下的伏尔它瓦河，然后到名人墓园去膜拜斯美塔那和德沃夏克的墓地，整洁的墓园里满是鲜花，没有惶恐，没有阴森，只有真正的永恒的宁静。

然后，最后一个晚上，将他们一直送到飞机舱口，最后的握手之后，我匆忙的、紧张的、充实的、但大多数时间还算是愉悦的五月时光，宣告结束。

最近其实很多感受想写，很多照片想发，很多事情想记下来。

——但，都没有时间去做。

今天也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去考察了下华沙的一家琥珀店，拍得几张照片，眼看又要出趟小差，临走前花五分钟时间与朋友们分享下波罗地海琥珀的美丽。 

圆珠子的琥珀是价格最高的，因为磨成圆珠子需要花费大量的原料，人工也是最困难的。

 通透的琥珀，对比我的手指可以看出最右边那串珠子有多大，当然，价格也不菲。 

最大的这串来个特写

树根为底，小琥珀珠为叶子的树。几年前我在肯尼亚曾带回家一个铜底贝壳叶子的树，差不多就是这个形状，是家中我最喜欢的装饰品之一。

蜜蜡圆珠链子。蜜蜡比普通的血珀和金珀要更值钱一点，我喜欢蜜蜡。

异乡人  

华沙老城有一座白色的巴洛克式风格的双塔教堂，叫做圣十字教堂（Holy Cross Church），这座教堂是波兰乃至整个欧洲最有名的天主教堂之一，这里长眠着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弗雷德里克.肖邦的心脏。

肖邦的父亲尼古拉.肖邦，本是法国人，后来移居波兰。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的波兰是一个灾难的国家，不停的被侵略被瓜分，老肖邦参加1794年的波兰起义失败之后流落华沙，靠教学度日，从此不再过问政治只求平安，算是一个平凡的异乡人。

1810年出生的肖邦，从七岁时开始以钢琴神童的身份出现在贵族的各大沙龙里，十六岁成为正式的音乐学院学生。1830年的华沙正在酝酿着一次起义，风雨欲来，肖邦的亲朋和老师都敦促他去国深造，以音乐的形式来爱国，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预感到这将是永久的离别，肖邦最终还是离开了，果真，这异乡漂泊，一漂就是二十年，他以一个无国籍的自愿政治流亡者身份在各国飘零，再也没能回到他仍在俄国统治下的波兰。

1849年，肖邦去世之前，知道当局不会允许将他的遗体运回波兰，于是请求他的姐姐，将他的心脏运回去。长眠在巴黎公墓的遗体上，洒下了二十年前离开波兰时友人所赠送的一杯故土；而葬礼的第二天，他的姐姐便将这漂泊将二十年的心脏，带回了波兰。

2009年，这个五月初周六的华沙，圣十字教堂里，正在举行着一场婚礼，我们两个异乡人，就那样贸然的闯了进去。

教堂装饰并不耀眼，甚至显得有些素净，中间走道两边的长椅上系上了同样素净的小白花，牧师浑厚的嗓音和管风琴悠长的旋律交替回响在空旷的教堂里，我们坐在某根柱子下的长凳上，安静的听，眼前的忏悔台，有年迈的老妇跪地垂首，无比虔诚。

我们没有听完一整场陌生人的婚礼，静悄悄的沿着教堂外围绕行一圈，找到了那个被花团所簇拥的石柱，石柱很平凡，然而凝视间却能感觉到自己心的跳动。这柱子下有一颗长眠已久的伟大的心，无数次看过他的名字，无数次听过他的音乐，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离他这么的近。那种感觉，很神奇，一时间好像我也身处他作为异乡人而流落的那些喧嚣中，而回过身，还是我自己作为异乡人，飘落在他心心念念而不得往的故土。

婚礼仍在进行，这也是一场为异乡人举行的婚礼，在英语并不普及的波兰，我们听到牧师用英语在主持，而教堂门口，密集的摆放了许多旅行箱，教堂外停着的些微装饰着玫瑰花团的婚车，是两辆英国牌照的华丽老爷车。或许，他们也是为了肖邦而来？

童年的家园 

寻找肖邦的出生地，是我从到波兰的第一天开始便想着要做的事情。但是，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未能成行，直到这个假期。而这一次，寻到肖邦故居也颇费了一些周折，在几个火车站问去Zelazowa Wola的火车票都说没有，又找到汽车站，但发现时间于我们而言颇为不合适，最后是坐火车到了附近的一个叫做Sochaszew的小镇，又从小镇坐了公交车，才探访到肖邦童年的家园。

五十分钟车程的火车，沿途在每一个小镇都会停下来，Sochaszew与千千万万个波兰小镇一样，铁轨边开满了黄色的野花，下了站台进了古老车站小楼的大门，穿过安静而幽暗的厅堂，推开另外一扇门，小镇便出现在眼前。在等6路公交车去Zelazowa Wola的空当，我们买了两个汉堡，坐在车站楼旁边废弃的红砖小屋前的台阶上享用这午餐，台阶前开了蒲公英，台阶上的石头缝间长出了小树和小草，这个场景，突然很有感觉，所谓沧桑。

巴士摇摇晃晃开往某个村庄，很有点美国乡村电影的感觉。窄窄的公路两边逐渐由楼房变成绿树，路边绿树掩映间一个简陋的标牌告诉我们，这就是Zelazowa Wola，肖邦儿时的家。

跟着人群，沿着浓荫蔽日的小径走向那栋白墙灰瓦的房子，游人不少，后来才知道这天是今年的第一次肖邦故居音乐会，每年从五月到九月，每个星期天都会在这里举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钢琴家在这里演奏肖邦的作品，这是许多波兰人周末的消遣，听着动听的音乐，躺在草地上懒懒的晒太阳。

房子的一层开放作为肖邦故居的博物馆，家具不多，屋子显得有些空荡，引人注意的是两架古老的钢琴，其中有一架叫做立式长颈鹿钢琴，它的三角琴箱是立着的，就像一只长颈鹿一样，摆放在最西边的屋子，而最东边边的厅里，摆了一架现代的三角钢琴，那就是每个周末的音乐会所使用的钢琴了。我们在屋子里细细打量，深深膜拜。

乡村的白房子，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人家，屋前被人修整成了整齐的园林，而屋后则是一片草坡，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溪边有高大的乔木，树下草地上有盛开的白色野雏菊，和黄色蒲公英，还有大片的蕨类植物，音乐会开始之前，我们在溪边草地野花丛徜徉，而音乐会开始的时候，我们已经像大多数人一样，坐在或者躺在阳光下的草地上，看蓝天白云，嗅花香，这一天的演奏者是一名波兰本土的钢琴家，就着动人的钢琴音乐，蒙古人又进入了梦乡。

我一直向往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翻本杂志或者什么都不想的悠闲下午，这是过去的一些年里，每当我在城市中被工作或者生活的压力下倍感压抑的时候，脑海中就会自然浮出的画面。这个向往中的画面，只在来到欧洲之后，也只在今年春天才开始成为现实，而每一次躺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我都会感觉到特别的满足。这一次，这是在肖邦童年的家园，耳边响着肖邦的钢琴作品，想象童年的大师曾经在我们身处的这片草地上嬉戏，他的琴声也曾在这里响起，给小溪听过，给大树听过，这让我的心无比的安宁。

真想要时间静止，在这个下午。

5月5日第四次课 

进入五月，白天变得更长了，从Kasia家出来天色还很明亮，只是今天阴，没有夕阳。穿过公园，还有遛狗的遛孩子的，路边的绿色草地和树木正是绿的最好看的时候，但前些日子金灿灿的蒲公英，已经变成一个个小伞兵在风中飘荡了。

我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上周感冒了，打喷嚏流鼻涕，刚刚那天开始听到猪流感的恐慌，本该上课的周二便没敢出门，也是因为上次课的作业还没练熟。结果，这个周末又是五一假期，去追寻踏访了肖邦的足迹，也没有花很多时间练琴。

于是，直到今天去上课，上次的两个作业，还是只完成了其中之一的Memory，检查作业，今天的问题在于：生硬，每个音都很重，需要强调旋律，注意右手小指力度加强而大拇指力度减弱，左手力度减弱；结尾读谱读错了几个音符，主要是没有标注还原记号的音符被我自动还原了，实际上应该继续升调；剩下还是读谱和记谱的问题，还是凭记忆弹奏，而不是看着谱在弹奏。

Kasia决定给我加强读谱训练，找了几个四手联弹的曲子让我现场看谱视奏，几个C大调的谱下来，她说，你读的很好呀，然后换了个G大调，我在心里又不由自主换成了从G开始唱Do，于是，后来又将自己给弄迷糊了——还是需要好多的练习才行，路漫漫呀！

Kasia看来是很认真的备过课了，本来五十分钟的课，今天上了大概有七十分钟，今天给我留了一份作业，是她手绘的大音阶、小音阶和音程的训练，除此之外，留了几首Samuel Majkapar的四手联弹练习曲以加强读谱视奏，另外留了一首海顿的C大调奏鸣曲。我自己今天还打印了经典歌曲Right Here Waiting的琴谱，是蒙古人曾经参加过校园歌手比赛的曲子，也希望能有时间练出来。琴瑟相和，想想会是很温馨的事情。

这几天项目的事情有些焦头烂额，希望音乐给我力量，帮我平静下来，理顺思路。

4月21日第三次课 

第二次课后的练习，还是停留在以一个固定的基准音基础上数格子的阶段，读谱有较大问题。另外，因为是英语、意大利语、波兰语混合授课，对课堂所教的理论知识，尤其是对专业术语，我还有很多不能跟汉语对应起来，需要集中整理一次了。

原定是每周一次的课程，4月7日应该是我的第三次课，但临时被通知要去捷克处理一个紧急事情，周末就又踏上了去布拉格的火车，这一去就是两周，不仅停了两次课，也两周没有琴可练。好在离开华沙之前的周末两天里，抓紧时间把第二次课的作业完成了，但是还很不熟练，这两周只能是回忆着哼哼，令我高兴的是，两周后回到华沙，竟然没有忘掉，反而比走之前还稍微熟练点，这说明，我的“忆奏练习法”还是有用的嘛。

回到华沙当天清晨在火车上就给Kasia发了短信，晚上又去上第三次课，这次非常紧张，错误连连，更大的问题是，Kasia才发现我弹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过谱，完全是凭记忆在弹。这对于熟悉的曲子没问题，但对于我来说，问题是即使是熟悉的曲子，我对照线谱也不能立即指出来音符在键盘上的位置，如果是陌生的曲子，我根本需要从头读完了谱再开始弹。在课上我知道了自己的问题，但并没有很清醒的理论支撑，我想的还是需要通过大量练习来熟悉每一种调式中的1234567在线谱中的位置。 Kasia反复提醒我，不要试着去记谱（Remember），而要去读谱（Read）。这次课的作业，除了一首短的读谱练习，另外布置了两首，一首是《教父》中的主题曲《Speak Softly Love》，另外一首是《Memory》，理查德克莱德曼有演奏版，我就是听着他的Memory写下了上面这么多，以后将会是实时记录。

4月下旬的华沙，天黑的已经很晚了，八点多从Kasia家出来，天还没尽黑，穿过公园的时候，湖边长椅上还有安静坐着的人，树林间的小路上也有不少还在玩轮滑的孩子。

回去之后网上查了下理论，总结了下我现在的读谱问题，应该就是“首调唱名法”和“固定调唱名法”的区别，我尝试写出来，但是发现很难总结，就先放在这里吧。这应该算是找波兰人学基础的困难的一面，就理论和方法的学习，老师和学生的英文水平都还不太够，跟我最近跟着波兰人学舞蹈只能模仿做动作一样，只能更多的靠自己去悟了。

这周的作业，明显难多了，因为Memory是C大调的，我还是挑了读谱容易点的先来练，但花在一首曲子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了，练了一个星期了还是很不熟练，尤其是到最后，很多需要同时用到四个指头的七和弦，我的手指张开八度觉得有些吃力。练习时候的沮丧，直接导致了兴趣的下降，我甚至觉得，以我三次课的水平，这次作业是不是难度拔高的太快了？

不过还是在鼓励自己的，最近在看钢琴论坛，看到韩国四指钢琴家李喜芽的访谈，很感动，我一直觉得自己小拇指太短弹琴是个弱势，看到标题以为喜芽只是缺一根指头还能成为钢琴家已经很受鼓舞，看到视频才知道她两只手总共只有四个指头，缺了六个指头还能弹钢琴，我只能说，我没有任何理由沮丧。

加油吧，从第四次课要开始实时记录了！

3月31日第二次课 

上第一次课的时候还没有琴，第二周因为联系租琴的事情而暂停了一次课，琴到家后，将第一次课上的作业很认真的练熟了，并且自己还用汤姆森教材练了几支曲子，全是C大调和G大调，对这两个调的练习曲，感觉还比较容易。

容易的阶段还是比较有兴趣的，每天晚上大概练一到两个小时，大大减少了盯着电脑无所事事或者不停去刷新邮件的时间，这让我觉得眼睛和大脑都舒服很多。

3月31日，去上第二次课，Kasia很高兴，说我是她的学生中最认真的，问题在于弹奏时显得很紧张，速度过快，要求我舒缓下来。这次课留下的作业，难度提高了，除了C大调和G大调之外，增加了F大调，除了每次都有的指法练习和读谱练习的小曲子之外，布置了两首波兰古典舞曲。Kasia示范了其中之一，听到我就很喜欢，嗯，可以开始弹有旋律的曲子了。

三月底的华沙，已经处处有春天的迹象了，八点上完课从Kasia家里走出来，天已经黑了，但没有两周前黑的厉害了。穿过公园的两个小湖，湖边一圈路灯亮着冷冷的白光，树林间的小路上没什么人，我要在夜色中穿过整个公园的湖泊和树林回家，不过，在治安环境好的地方，安全感也自然提高，没有害怕，心里只有舒畅。

3月17日起点 

下决心很容易，实施起来很难。

最大的问题在于语言不通。在波兰，英语并不是很普及，就好像中国人发布广告很少会有人用英语之外，连最容易查询到信息的网络，用英语索引来搜索当地学校、琴行以及家教等信息，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首先考虑的是找到能够练习用的琴。考虑了琴行或者学校或许有可以按小时租用的钢琴，未果；再考虑了买数码钢琴暂时替代，用GOOGLE地图找到了华沙的几家琴行，发现普遍价格大大高于国内同品牌同型号，而且面临今后回国时处理的问题；然后考虑了购买二手钢琴，但苦于找不到相关信息。

与此同时，我开始联系家教。加入了波兰华人论坛以及Q群看是否能联系到中国留学生，未果；在Google上搜索钢琴家教广告并发去了一些邮件，未果；最后是邻居的添妈每周会带着女儿到另外一中国人家里听那家小孩弹钢琴，托添妈帮我打听了下，回说公园另外一头有一间雅马哈音乐学校，还是Google到了地址，周末的时间自己找了过去。

与其说这是家音乐学校，不如说是个家庭作坊，墙壁上贴了父亲年轻时曾经到世界各地演出的照片，但我到现在没有弄明白他的专业究竟是什么，母亲以及一个女儿、一个侄女都教钢琴，参观了下他们家漂亮的大房子和花园以及工作间，在客厅的三角钢琴上做了个简单的水平测试，确认了价格和时间，都还合理，不想再折腾，当下便敲定了这一家，但因为父亲母亲英语都不好，所以定下来由还在华沙的音乐学院读书快要毕业的女儿Kasia来教我。当天并没有看到Kasia，只是留下了电话，晚上她给我电话联系，又敲定了每周的上课时间。

第一次课，3月17日，星期二，天气还很有些冷，加班后，我直接打车到了Kasia家，随着她上了二楼的小琴房，这个房间里是一架立式钢琴，很古老，但是音色非常纯净清脆，再做了一个水平测试，就开始学习了。没有从车尔尼或者汤姆森开始，而是从几本不同的波兰教材上分别选了几首曲子，凭借多年前的那一点点基础，C大调的读谱还算相对熟练，因此，这一次课相对比较简单，主要训练的是击键方式、踏板的用法和手型。

这一次课结束，Kasia给了我一个波兰的网站地址，类似与中国的淘宝网。回去之后，借助Google翻译软件查询了一个星期，在浩瀚如云海的信息中比较、分拣，最终确定了按月租用数码钢琴，虽然音色和触感上肯定还是不能比真钢琴，但对于练习，也够了。又花了几天时间与人讨价还价，自己写英文版的合同，终于，3月26日，练习用的钢琴也搬回了宿舍，将一支郁金香放到钢琴上，我那个小小的房间，也变得有些生动和温馨起来。

至此，家教搞定了，练习用的琴搞定了，奔三的我，正式开始了重拾梦想之路。

窗外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夏天的时候来过这里，林木葱茏，这回冬天再来，林间积雪正在融化，地面上间或仍覆盖着白色的棉被，间或露出些青褐色的苔面来。楼紧挨着森林，站在八九楼的阳台，视线正好略过这一大片高耸的林木，落到森林那一边的雪山。山上积雪仍是很厚，偏偏又天天都是晴朗的天气，灿烂的阳光给雪峰披上一层霞衣，天空湛蓝如水洗，偶尔有靠近山峰的云朵，让你分不清是云还是雪。

阳台里头是宽敞的客厅，稍微有点幽暗，厅里有大大小小好多盆绿色的植物，在暖气的温暖里，倒也生机盎然。靠近门厅，有一架立式钢琴，黑色油漆锃亮如镜，端坐钢琴前，打开的琴盖里，琴键永远是最和谐而安然的黑白交替组合。

如果只写到这里，我相信那将是一副绝美的画面，连我此刻闭上眼睛想象起来，都觉得无比的唯美而优雅。

但是，我接着写下去，端坐钢琴前的人是我，笨拙的手指只能弹一些练习曲，唯一还有点印象的曲子《致爱丽丝》也已经忘掉了大半，我只能就着断续的和弦在那儿狠狠的回忆，想不起来，烦躁而悲哀——这个冬天最后的画面，顿时变的不和谐起来。

今年春节后出国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保加利亚，3月初的索菲亚正是冬尽春来积雪消融的时候，我们的公寓里有房东放那儿的一架立式钢琴。到达的当天下午，趁着大家都还没回来的时候我便上楼，小心翼翼的打开琴盖，很是心虚的敲出几个音符，然后，被一阵潮水般涌来的失落和伤感所淹没，在静静的光线有些暗淡的客厅里，关于钢琴，许多的往事好像水流般淌过，停都停不下来。

我想起我十来岁时那架小小的电子琴，质量并不很好，音量太大的时候会有滋滋的电流声；而且好像只有五组键；想起我伏在琴键上对着本书自己学五线谱，有些东西怎么都弄不明白的时候我甚至哭过，那淌下的泪水中不仅有着急，似乎也有一种悲哀。在更早的时候，幼儿时代，有过一架更小的玩具钢琴，木质的三角钢琴，红色的油漆，只有一组键，我想八十年代初的孩子应该大部分人对此都不陌生；小时候一直生活在中学校园，八十年代的中学音乐教室里都会有脚踏风琴，我有时候也能蹭过去按那么几下。然而，除了母亲以及小学音乐课本教给我过一些简谱知识之外，对于乐器以及线谱，从来就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辅导，但是不知从哪天开始，我发现自己只要听到一段曲子就能写出简谱来，也能在键盘上按出来，而且还能自己写几个小曲子……当然后来的我知道了，音乐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我的手指头不够长，而且听歌记谱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我必须承认，那个时候，我很是自以为有着些音乐天赋的，后来还有一个后来做了酒吧歌手的人对我说，他就是音乐天才！谁又没有过轻狂不肖的少年时光呢？

我十来岁时，我的父母在买电子琴还是钢琴的问题上是犹豫了一阵子的，他们是两袖清风的中学老师，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快要小学毕业，学业负担即将沉重起来。——然而，我的父母，为当初的那个选择，一直后悔了这么多年。以至于刚上大学时，互联网还刚刚开始流行，台式电脑在大学宿舍里也不算普遍的时候，我的妈妈提出来要给我买一个笔记本电脑，原因就是对当年那最终放弃了钢琴的选择想作出一种补偿。

成长的经历是不可补偿的，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怪过我的父母，甚至当初在选择的时候我也并没有很强烈的想要钢琴的愿望，只是后来在成长以后才越来越发现对这一世界上最伟大最高贵最经典的乐器的热爱。

总之，我十岁那年有了一架电子琴，后面的故事就比较简单了，我有了琴，却还是没有请老师也没有参加什么培训班，没事的时候瞎按按歌曲，右手在键盘上怎么折腾都行，左手就只知道自动和弦，也拿本钢琴教材琢磨了一阵，但读线谱得慢慢数格子。上初中后之后的人生开始变的紧张而灰暗，电子琴成了偶尔考试失利了发泄一下的工具，直到慢慢蒙上灰，声音变的暗哑，最终收起来放进储藏室。电子琴，钢琴教材，自学，线谱只到数格子阶段，右手还算灵活而左手是白痴，最终，我学成了个四不像。

高中阶段更是没有可能去学这些课外的玩意儿了，但有一件值得一记的事情，是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全能比赛，除了演讲书法英语朗诵之外，还有一项才艺展示内容可选。那时候开始流行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我崇拜死他了，拿了同学妹妹的琴谱，连抓带啃的苦练了一阵子《致爱丽丝》，作为我的才艺展示，当然，还是电子琴。但，那竟然是我学生时代无数次上台，唱歌跳舞演讲朗诵所有的活动中，收获掌声最多的一次，可能也正是因为那阵子每天课外活动满校园的大喇叭里传出的就是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而最为大家熟悉的就是这首了，小地方，校园里学琴的人不多，我还记得在学校礼堂里，台下的同学们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掌声如莲花般绽放，开成荷塘，盖住了我后面因这掌声而慌乱弹错的地方……

——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成绩下降，体育老师跑到我爸爸面前嘲笑他女儿名次又下滑了，脸上长了痘痘，没有男孩子追，总之，灰暗，灰暗，不快乐，不自信，想到高考就想哭，成长的痛……而那些掌声，让我找回了一些我自己。其实跟最近的生活有点像，工作的时候有时会有种窒息的感觉，下班后跳跳舞，弹弹琴，能从那种窒息的状态缓过来，第二天又是新鲜的开始。

大学里接触过几次钢琴，都是金秋艺术节舞蹈队排练的时候，一个是在樱园食堂二楼的大学生俱乐部，还有一个是在梅园小操场的大舞台，那个时候负责舞蹈队，常常要找舞台排练，学校的舞台就那么几个，而借场地的人太多，为了讨好这几个地方的管理员，我每次甜甜的一口一声李伯伯、赵伯伯（梅园操场的那个伯伯的姓氏记不太真切了），在樱顶排练的更多一些，我甚至把家里给我带去的香肠煮熟了也给李伯伯端去一碗，为的就是谢谢他肯借给我排练场地，而排练结束后，队员们都各自离开了，我还能一个人躲在黑暗里触摸真实的钢琴。我还记得，学俱的钢琴已经坏了一个键，按不下去，发不出声音，不知道，快十年过去了，李伯伯是否还在那里看管？那架钢琴是否还在那里？又有谁，还会记得那个端着一碗香肠走上樱园台阶的女学生？

工作之后与钢琴也有过一段错过的缘分，那是我第一次决定花掉身上所有的钱去买一件东西。毕业那年，七月报到，到十月的时候，我攒下了第一笔钱，金额是五千块，存了定期，然后手头还剩下2200多块钱活期，下次发工资是在二十天后。某天中午，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小广告，某琴行八成新钢琴转让，打了电话过去问，说是五千块钱。下了班就拉着当时的同事丁哥陪我去买琴，人家告诉我，不好意思，下午就有人来交过定金了。我看了那琴一眼，毅然转身，极为冲动的买下了她琴行里另外一件转让物品，一架古筝，不过那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暂且不提。

与钢琴有关的所有故事，就是这么多了，直到本文开头提到的，今年春节后出差首先到索菲亚，九楼的客厅里，我端坐钢琴前，重新仔细回忆曾经还是熟悉过的《致爱丽丝》，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下载了琴谱来看，而手变的笨拙，读谱也变得更加困难了，干脆彻底放弃，下载了汤普森第一册，从头开始练起，然而，在《音乐台阶》、《湖上天鹅》那些无比简单的旋律中，这么多年其实一直蛰伏在心底的念头，终于开始重新醒来，奔腾，直到无法阻挡。

波兰是一个音乐的国度。钢琴诗人肖邦，是这个国家永恒的骄傲。每五年一届在这里举办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是世界上最高水平的钢琴比赛，造就了许多世界知名的钢琴大师，中国的钢琴家傅聪和李云迪就是从这里一举成名的。波兰有着许多的音乐学校，据说也有许多中国留学生到这里来学音乐。我离开保加利亚有钢琴的公寓之后，又回到了不记得是第几次踏入的波兰，而这一次，我决定，我要重新拾起，那些其实从来不曾真正远离过的梦想。

从周四开始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周六白天还是阴天，但到了黄昏时分，金色的光芒突然照亮了阳台上的落地窗帘，阳台栏杆外的梧桐，刚长满的嫩绿的新叶被那金色的夕照变成了几近透明的润玉。真好，星期天，可以去踏青了！

六个人，两辆车，一路奔着Botanics的花园而去。Botanics是捷克非常著名的一个纯天然植物产品品牌，她家的产品从橄榄油、酒、果醋到各种护肤品、精油，几乎所有从植物身上提炼出来的东西，但最有名的还是手工香皂。而她家产品的原料，全部来自位于布拉格东边四十公里处自家的花园里。我们从布拉格老城广场边的她家店里问到了地址和路线，春日里的星期天早晨，阳光明媚，一路踏歌而去。

四月天，真是人间最美的季节，尤其对于纬度稍高的中欧，正是万物复苏百花吐蕊，处处是开花的树，树树繁花。我们没走高速而是走普通的路，出城之后，公路两边大多是农田或者原野，一望无际的绿色，偶尔一片油菜花田，开的还不够茂盛，有时候汽车钻进森林里，两边密密的树丛，但叶子都还不那么绿，带些嫩嫩的微黄。

我坐在车后座看两边掠过的田园风光时，暗暗的想，每周若能有这样一天可以放下一切忘记时间放松心情，我愿意忍受周一到周五的忙碌操心与委屈。但是当车停在一个干净漂亮的安静小村庄，我还是更想去做一个农人。

Botanics的花园在一个湖边，没有费太多功夫我们就找了过去，厚重的木门紧闭，石头墙壁上开两个小小的窗，十字形的木头窗棱，赫然发现门口几个粉笔字，花园要到5月2号才对外开放！趴在小窗边往里看了看，能看到一个个的小木屋，而视线还不足以看到这个季节应该正是芳菲绚烂的花园，走到另外一个铁栅栏的门口，上面却标示内有大狗，只得放弃，却并不觉有多遗憾，因为外面也是春光正好，到大门口的botanics店采购了一番，便往湖水走去。

湖的那一边是一个露营地，散布着几十辆房车和帐篷，我们绕湖一圈，有人在遛狗，有人带着小孩在散步，有人推着童车里的小婴儿晒太阳，有人在钓鱼，自动钓鱼竿，靠背椅，真的很佩服他们享受生活的态度，这样的星期天下午，多么惬意啊。湖水是淡淡的蓝色，草地是葱郁的青色，草地上星星点点开了许多金黄的蒲公英……

同行的Vicky是摄影高手，因此这次踏青特地穿了颜色鲜艳的衣服，明蓝色的上衣和乳白色的短裙，再围一条湖蓝色的长围巾，过够了模特瘾。

到露营地的露天小馆坐下来，喝点东西，看别人的孩子们在四周跑来跑去。

离开Botanics小镇后又继续往东，去了另外一个叫做Podebrady的小镇，这家小镇也有一座城堡，城堡靠近小河的那面墙上有一个太阳钟，画在墙上的固定的刻度，中间有一个固定的指针，指针投在墙面上的影子会随着地球的自转阳光的移动而移动，不同的位置对应不同的刻度，表示不同的时间，非常的准，这种太阳钟我还在立陶宛维尔纽斯的老城门口见过一次，只是那天没有阳光证明钟的准确度，因此也没有太多的感受，而这次，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每次发现钟都很准时，又想到布拉格广场上的天文钟，听天文钟准点报时大概也有几十回了，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不禁感慨古人的智慧，在欧洲腹地，在日常平淡的生活中也时不时能感受历史的厚重。

捷克的每个小镇似乎都是这样的安静却不失活力，却每个都有不同的味道，走在小河边看洁白的天鹅缓缓划水，绿头鸭扑腾飞过，坐在草地上看蓝天白云绿树繁花，我承认，这欧洲的春天让我流连忘返，暂时忘记一切的不愉快。

PS:嘿嘿，我这个傻瓜，自从相机像素越来越高照片文件也越来越大，上传照片也越来越慢了，使得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发照片了，直到最近才知道可以先将照片压缩再发上来，一下子变的好快了呀，所以开始发海图了。本文记录的是上个周末在捷克的事情了，所附照片除了马车那张出自老蒋之外，其余皆出自VickyMM之手。

在城堡塔楼顶上俯瞰整个童话小镇 

小镇的某座桥上

小镇的某个小广场上

绿顶的尖塔近观

在城堡的塔楼上俯瞰城堡本身

某座小小的岛上看往酒店的方向

我到此刻还不能忘记那一刻的怔怔，卷起厚厚的碎花布窗帘，又掀开一层朦胧白纱，河水就在窗外潺潺流淌，离开源头还不太远的伏尔它瓦河在这里还是一条溪，溪的这一岸，就在我的窗下，有三两只绿头鸭在嬉水，三两个小孩子也在窄窄的岸边玩水，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人间四月正是芳菲初始，树叶的嫩芽儿还是微黄的绿，从我的窗口直看到河的对岸，是高耸陡峭的石壁，山顶则是那著名的城堡，以粉色为主色调的彩绘墙壁的城堡塔楼正对我的窗，河岸边峭壁下是一个别有情调的露天餐厅，人们坐在临水的树荫下享受美食，他们的谈笑风声被水流减弱了一些传过来，隐约的像电影里的背景声，不能减弱的是那边四手联弹的钢琴声，同样是穿过河流而来，却在水声中愈发显得清亮起来。

这一卷帘的初见，立刻为眼前这生动的美景击中，电光火石，说不出话来，然而坐到白色的窗台上，心情立刻比这缓缓流淌的伏尔它瓦河还要平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在那儿发呆。

蒙古人更享受，也是瞬间的怔怔之后就把自己扔到了碎花床罩的床上，闭眼小憩，醒来后他说，有水声和现场演奏的钢琴声传入半梦半醒间。

——这是复活节假期，我们是在捷克南部与奥地利边境的克鲁姆洛夫（Czesk Krumlov），也就是传说中的童话小镇。小镇真的像童话一样，去年十一月我曾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来到这里，忙于接待工作而无心看风景，却留了一份再来的念想。以后在捷克的时间或许会少了，我才突然意识到，在一个本已是风景的地方待着的时候，平日里对周围的风景熟视无睹，每到节假日又总想着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去，直到要走了，才发现对于这个被誉为欧洲最美丽的地方，我们的足迹还未踏遍。因此，这一次，复活节的假期，当其他人纷纷去荷兰看花田去西班牙看球赛的时候，我们决定就到捷克境内的克鲁姆洛夫小镇，在童话里待两天。

克鲁姆洛夫离布拉格大约三个小时汽车车程，不过我们坐火车去，要在百威城转车，前后就花了四个小时。百威城（Czesk Budejovice）就是百威啤酒的那个百威，后来被美国人抢注了商标，打了很久的官司终于还是美国人赢了，不过没关系，现在人人都知道了捷克的啤酒最好。在百威下车之后，等待转车的半个小时里，我们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商场里转了一圈，就当是游百威了。再坐上百威到克鲁姆洛夫只有两节车厢的小火车，在每个小村庄的每个小站台都会停下来，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走了一个小时，最后停在克鲁姆洛夫小镇的小小火车站台。

火车站在山顶，而小镇的主体在山谷中，从山顶俯瞰，伏尔它瓦河水在这里绕成S形，小镇依水而建，清一色的红屋顶紧紧的簇拥在山水绿树的环抱中，又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我们并不清楚通往小镇主体的路，只是下山，下山，再跨过一座桥，就发现自己突然置身于老城之内了，穿过一座小小的城门，路面变成不太方正的青石板，两边的橱窗里的手工布艺、古董店很多都关门了，他们也要去休复活节假，才不会介意损失点假期的好生意呢。下午一点多的小镇，游人并不很多，大概都在餐厅或者咖啡馆呢。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小巷往前走，这里的小巷弯弯扭扭，令我失去了我的方向感，但因小镇很小，怎么走也都不会丢，一路闲散的往前悠游，再过一座小桥，要找的酒店就赫然矗立在小河边，有几扇窗临着河水。

这个位于小镇老城内最好位置的四星级酒店是提前在网上订好的，假日的小镇，酒店房间还是挺紧张的，我们定到的是最后一间房，没有想到也是最好的一间房，依窗临水，面对着山崖和城堡，仙乐飘飘，推开房门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我们都被感动到怔怔然，惊叹之外，没有言语。

已经相信了，这两天，我们会生活在童话中。

稍事休整，放下东西之后便出了酒店到巷子里找吃的，一路也是闲庭信步。捷克有家小有名气的餐厅叫做老兵帅克，取材于同名小说，在布拉格、CK、KV都有，特色是猪肘子，蒙古人还没去过，心心念念；上次我来CK的时候，这里有一家叫做北京的中餐厅，饭桌摆在石洞里，做出的菜也很地道，所以我们初步定了去这两家，遇到谁就是谁，结果，老兵帅克没找到，到了一座桥下，北京酒家的招牌出现在桥的那一头。我们走进巷子深处的中餐馆，虽然我心心念念的红酒焖鸭需要提前预定，但一条鱼一盘青菜的香味也足以慰藉我们从早上起床到下午三四点还未进食的胃，而且，这家老板娘的态度特别好，笑容亲切，我们便在她家的天井里悠闲的打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午后时光，有三个小孩一直在院子里疯跑。

到童话小镇这种地方，虽然蜿蜒的河水、彩色的城堡、古老的红顶屋群、以及它们相得益彰搭配出的处处美景也甚为可观，但若单纯以观光的心态来看这座世外桃源，还是让人不禁担心这份浮浅对不住了这份闲适惬意的美。走在其中，红瓦彩墙，石板小巷，路边是售卖着各色精致玩意儿的小店，而大多数的小店，其本身的装饰和摆设已经是匠心别具的艺术。偶尔一座桥，桥下水潺潺流淌；偶尔几只小艇，顺水悠悠而过；偶尔一个比水更窄的小岛，岛上青草茵茵，几棵嫩芽轻吐的大树；偶尔几级木质阶梯，顺势伸入河水里，那一岸几栋彩色缤纷的精致小楼倒影水中。被S形的小河分割成两个圆形的小镇，被河水环抱，河水又被青山绿树环绕，青山绿树所在的崖壁上又是古老的城堡。信步小镇的石板巷里，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漫步的心情舒畅无比，如果不是太阳渐渐落山，如果不是山崖的阴影逐渐扩大，没有了这些提示，这个下午，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淌。

我们想回到酒店的房间拿个毯子出来，在河边或者小岛上找块草地躺着晒太阳看小说，然而回到酒店还是觉得那临水的窗台最美，便将毯子铺到窗台上，手执一本小说，面朝河水和城堡，春暖花开。然后天就慢慢暗了下来。

夜色里的小镇小巷一下子变得很冷清，白天虽然人也不太多，夜色里，每条小巷里几乎就只有路灯洒在石板上的暗淡的光和我们两个人长长的影子了，在窗台上看小说，然后就睡着了，美美的，醒来已是九点多，我们又出去吃东西，还是蒙古人念念不忘的猪肘子，仍然没有找到老兵帅克，便随意进了一家店，他家的炉火正旺，包上锡纸的猪肉正在火上旋转，弥散出诱人的香味，三三两两的食客，窃窃私语，大盘子装的猪肘子，切下来鲜嫩的肉块，蘸点芥末酱，配点沙拉，满口丰腴但不腻，大快朵颐。

结束这夜餐后找个跳舞的酒吧，高脚凳上坐坐，看看帅哥美女，跳跃的光柱打在身上，然后，起身，回酒店，享受这静谧安然的夜晚。

第二天醒来，是听到小河对岸，昨天有人弹钢琴的地方，传来好像童子军晨起号令的军号声，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阳光已经开始倾泻，鸟鸣，水流，这个世界，又一次生动热闹起来。

我们过了小桥，绕着蜿蜒的仍是石板路面的小径上山，这小镇依山而建，上山的小径两边仍然是小店的橱窗和精美的玩意儿，跨过一个大门，便到了从酒店的窗里仰望的粉色彩绘的城堡塔楼，城堡的栈桥下面，养着一只大棕熊。

转着圈儿沿着窄窄的楼梯爬到塔楼顶上俯瞰小镇，是另外一番风景，也是网上众多关于小镇的全景图的取景之地。绿树葱茏，小河弯弯，红顶屋簇拥在一起，三五个游客走在小镇曲折的街巷中，小镇静谧而生动，美不可言。

除了这塔楼一拜算是观光之外，这一天，我们仍是像昨天那样在小镇街巷中漫无目的的闲逛，小镇是真的很小，什么都小，两天功夫足够我们来来回回走上好几遍了，但即使就这样来来回回的走，也不觉厌倦。走到小镇中心的小广场，复活节的小集市上有着售卖彩蛋、鲜花、宗教服饰、木质玩具等小东西的一个个木棚，还有连成圈像花儿一样的薄薄的现炸薯片，我们捧一大纸袋，坐在广场中间的木椅上，晒太阳，吃薯片，享受生活，忘记时间。

童话里的生活，尽管我们差不多忘记了时间，但在那些小巷小店里的闲逛中，临水读书的窗台上，两天还是过的太快了。返程的时候，我们在布拉格南边一个叫做Tabor的小镇下了火车，从旅游地图上看这里也有一个城堡，没有找到城堡，看到了一个蓝色的湖，已是夕阳西下时分，铺毯子在湖边的草地上，美美的睡了过去，因为，不愿意从童话中醒来。

正在说话的同事要我看她的最新签名，是这样的：

挣卖白菜的钱 操卖白粉的心 受卖身的气

一下子被这句话击中，无言以对，唯有引用

然后，马上有两个另外一片大陆上的人在MSN上跳出来说

太形象了，太经典了，心声啊

尽管华沙刚刚还下了一场大雪，但三月二十几号了，春天毕竟还是来了。

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去办点事情，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打车过去，因为堵车，花了半个小时，结果下车后发现，马路对面就是科学文化宫高耸的尖塔。这栋宏伟的哥特式建筑是二战后苏联送给波兰的礼物，波兰最高的建筑，当之无愧的成为华沙的地标。我们的办公楼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东北角就是火车站，而火车站东边紧邻就是科学文化宫了，也就是说，我打车半个小时，不过穿过了两个街区而已。

于是我决定走回火车站，穿过一个地下通道，再穿过科学文化宫前的小广场，春天来了，小广场上有人摆了一桶一桶的郁金香卖，五颜六色，价格是玫瑰的四分之一。买了一支红色的郁金香拿在手上，又有细碎的小雪粒飞飞扬扬起来。

华沙的冬天还是太漫长了，从头年的十一月，到次年的三月末，棉袄或者大衣的颜色，大都是黑色的，光秃秃的树干，阴霾的天空，还有一个人在夜色中回到并不太有归宿感的房间，总有点小小的忧伤。我开始有点想念赤道附近生活的那三年，每一天，阳光灿烂。

到火车站前坐出租车回家，一手拿着花，一手在打电话，司机过来帮我开了车门，将风雪挡在外。坐进位子之后，司机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花儿，用波语说着什么，我以为说的是波语中郁金香的单词，就用英语说“Tulip，Tulip！”，司机一下子变得很高兴，大声说，“Tulipan，Tulipan！”原来这个与英语很相近的词才是郁金香啊，我重复了几遍，然后用波语说“谢谢”，这是我会说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波语单词之一。

大概司机发现我会是一个学语言的好学生，便开始教我说“给你”和“谢谢”，为了演示用这两个词的场景，他甚至低头在小箱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两颗糖来，递给我说Proszę，然后指着我，要我跟着他说Dziękuję，我又把糖递回给他，说Proszę，他拿过糖，很认真的说，Dziękuję！

真的很像是一个认真的老师，虽然我对波语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忍拂逆了这样一个教者的热心肠，不过毕竟是一边在开车，一边拿糖果递来递去的有些危险，我想，还不如学数数呢，我只会数一和二，便说“Jeden，Dwa”，他好像也找到了一个不用换台考虑下一个单词教什么的乐趣，便从“一”开始教起我来，他念一个，一定要等到我跟着念一遍才接着往下念，从一到十的数，他都还要伸出对应数目的手指头来演示给我看。我以为教到二十、三十就会停下来了，没有想到竟是一直念了下去，一直念到九十几的时候，我到家了。

找钱的时候，他把钱包里的纸币都拿出来，又一张一张念了一遍给我复习，然后我说Dziękuję，并快乐的下车，天空仍然有点细密的雪花，一个人在夜色里回房间的那种小小的忧伤，一扫而空。

我以为我今年会在华沙待很久，很稳定，便打算租一个钢琴在宿舍里，放松一下每天没日没夜爬在电脑前的颈椎和心情。是在网上找到的卖家名叫Darek，他的英语不太好，能读写但听说不太好，打了电话过去发现交流不太通畅，便用邮件交流。我这个挑剔又谨慎的家伙，没有长期居留签也没有当地银行账号，还不肯签波语版的合同，便跟他商量另外的办法，最后，商量了用一些抵押金加上一次付清租金的方式，租金和抵押金加起来都比琴的价格要低了很多，然而还只是邮件里头商量好了，我草拟了一个简单的英文版合同，不曾见面不曾付定金，Darek便先将一架崭新的电钢琴送到了我的房间。我以为会是很简单的搁到地上就行了，没有想到那么硕大的箱子，他跪在我并不曾仔细清洁打理的木地板上，安装起来那么麻烦，我心下顿觉35兹罗提的运费实在不算多。直到钢琴安装好之后才开始签合同付钱，我递过去50兹罗提运费，却被退了回来，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Gratis！

在小区附近的公园边上找到了一家小巧精致的健身房，虽然地方不大，项目却很丰富，有瑜伽，有动感单车，有我一直想要学的肚皮舞，还有能让我回忆起哈瓦那的酒吧的萨尔萨，尽管教练都讲波语，但跟着他们做动作也够了，足以让我感觉到燃烧的活力。有一天去练瑜伽，走的时候教练说，你下次过来，我尝试着专门用英语给你指导。

一直认为波兰人是个很冷漠的民族，事实上对待华人也并不怎么友好，但最近连连遇上几个热情友好的波兰人，被漫长冬天冻起来的心情，好像也给捂的有点暖了。

事实上，这篇文章从三月底开始写，还没写完雪就早已融尽，刚刚进入四月的华沙，迎来了好几个晴朗的好天气，傍晚的阳光会斜斜的照进我的窗子，出门开始要戴上太阳镜，穿着一件小外套去健身房跳舞，舞的大汗淋漓，回来的时候只穿一件薄薄的短T，也感觉到了阳光的暖意。放在钢琴上的郁金香枯萎了，又搬了一盆小小的黄色风信子来，隔壁八个月的小女孩，常常伸出双臂朝我和琴扑过来，即使不在弹琴，她也每每看到我都会露出甜甜的笑，那种特别甜美的无邪的纯真笑容，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绽放，一切的邪恶与不快，至少在那一刻，都能被抛离思绪之外。

我想，春天，是真的来了。

GREG是过去在非洲片区的一位同事。但当他去非洲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非洲去中美洲了，然后还没等我从美洲回国，他又离职了。或许在那年的春节年会上我们曾在同一个会场听课，又或许我们还在部门聚餐的一个桌子上吃过饭，或许我们远远的在办公室里遇到点头招呼微笑过，再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但是这些我都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在我的部门，这也并不奇怪，常年大家都各自散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每年春节才像燕子一样各自飞回巢，短暂的交流，然后再次散开，有很多人，甚至直至离开都不曾见面。

与GREG第一次交流，是在他离职的时候，那个时候部门还流行离职的同事会给所有人群发一封邮件告别。因为一些原因，我加了他留在邮件里的MSN，问了下离职的原因，后来也没再联络，知道他回了海南老家，打算休息一年再工作。老实说我常常有这样的念头，休息一阵子再出来找工作，但从来没有那样的勇气。

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一年后在深圳，从另外一个曾经跟GREG在同一个非洲国家的我的大学师兄口中，师兄说，GREG过段时间要从海口来深圳准备工作了，到时候一起聚聚吧。我说好，有点奇怪，但也没跟师兄说我跟GREG其实并不熟。后来这个随口的提议并未执行，不记得是我还是师兄，就又出国了。

最近一段时间再次关注到他，是因为他的MSN空间上，多了一些规律的日志。其实年前就有的，说，申请支教成功了，又说，出发到成都集合了，之前有些震撼但并没仔细了解，后来从他留下的链接看到博客大巴上的详细的日记，才开始被深深的感动了。

他的博客每个周六更新，因为只有周五下午村子里的小学放假了，才会走上几个小时山路出村再赶车到镇上去，吃顿小馆子，洗个澡，到网吧将一周的日记发布出来。多是流水记，很详细，语气是略带调侃的平淡，慢慢的，我于其中读到了许多。

我不想具体转述他的支教生活了，我只想说的是，我自己，曾经、现在，也都有过去贫困地区支教的念头，但是我知道我只能是想一想，只会是想一想，因为我总有着太多放不下的东西，而关于支教，我一直认为除了爱心之外，更需要一种超然的洒脱。贫困山区支教的生活，至少是精神生活，在我看来，该是世外桃源，让人忘记尘世喧嚣，只亲近自然和未经尘埃的孩子，能让人更加平静无比。

不过这些详细的支教日记明显是击碎了我的这个观点。原来世俗无处不在，原来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原来教育的破败并不因你躲藏到深山里而消亡，反而因为山高皇帝远而使得制度以及家长的监管更加难以触及。原来，甚至于支教本身，也有可能是有的人因为或许原本有着像我一样的想法而作出的一种逃避世俗的行为（这里不是说Greg）。

但是，还是有一些时候，即使你看到那些黑暗，即使你发现满腔的热忱与爱心并不能改变太多，你还是能感受到深深的感动，比如，当孩子们在黑板上写满“老师留下”的时候，比如家长眼神急切告诉你一定要将你留下的时候，比如女孩子们趴在座位上哭的时候，你还是能发现，即便是黑暗中，也永远都会有一些星星点点微弱的光明，告诉你，希望无处不在，总能做点什么，即使不能引来阳光，至少是手执微弱的烛火，照了他们一程。

最近几天我的情绪不是很好，原因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些不公正待遇，但心内的郁结在Greg日记平淡的流水账里，慢慢释然。

既然有阳光的地方总会有黑暗，那么我拥有的阳光也已经足够灿烂到让我忽略那些不够明亮的东西。我要知足。

伤感的由来，是因为我盯着手腕上又一串红色的珠子。

新的这串红色的链子，是蒙古人在布拉格的古董店里淘到的古董级的石榴石项链。捷克是石榴石的著名产地，这串古老石榴石的不规则的切割打磨工艺，拿到现代的珠宝店里，据店员说已经没有这种切割方式了。

这是我今年的生日礼物之一。阴历生日是在保加利亚过的，那天Mike带着我和另外几个同事去索菲亚郊外的雪山，回到宿舍后跟蒙古人电话聊天，他很兴奋的告诉我，我给你准备了两样生日礼物，你想知道是什么吗？我说我不想现在就知道，等到时候看到再给我一个惊喜吧！但是蒙古人是个守不住心事的孩子，憋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就说，那我提五个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我来猜吧，他答应了。

是捷克特产吗？我首先问，他说，是。

是石榴石吗？我再问，蒙古人很有挫败感，大吼一声，是的！

就这样，我一下子就猜到了，因为我去年在捷克期间一度关注石榴石，捷克是石榴石的著名产地，在布拉格的几乎每家珠宝店里都会有石榴石的柜台，而且产自捷克和产自其他地方的石榴石会分别放在不同的柜台，前者价格要大大高于后者。这是一种从古埃及时代就很受欢迎的中档宝石（绿色和橙色石榴石属于高档宝石价值连城堪比祖母绿），在中国又叫紫牙乌，顾名可以思义更可以联想其形，像石榴籽一样，大部分呈微浓的酒红色泽，晶莹剔透。在还没有听说过这种石头的时候我就爱吃石榴，就是因为我爱极了石榴籽的那种不规则形状的晶莹剔透。

从保加利亚到波兰，先坐飞机到匈牙利从布达佩斯入境申根然后坐火车到华沙，途径布拉迪斯拉发，与蒙古人匆匆一面，他将生日礼物交给我，陪我坐了一个小时火车到边境，然后又下车乘另一趟火车返回布市。我的礼物，它被装在一个古旧的三十二开纸张大小的暗红色皮盒子里，盒扣是一个小铁钉，本来是串项链，我把它绕三圈当手链戴，细细的错落的缠绕手腕上，感觉很波西米亚，虽然在真正的波西米亚人身上，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在国内时尚杂志上形容的所谓波西米亚风。

由于是古董，不想它承载太多别人的记忆，我用清洁的矿泉水将石榴石的链子浸泡了二十四个小时，泡着链子的水碗放在窗台上，在三月华沙清冽但晴朗的空气中饮风，食露，沐浴阳光，水中的石头，尤其是在阳光下，就跟新鲜的石榴籽一样闪动着葡萄酒一样的莹润色泽，小家碧玉，秀色动人。

就如我之前所说的人与物之间也有着奇妙的缘分，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串红色的石头链子，虽然石榴石并不是很名贵的石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看着、戴着这串红色的链子，就是觉得莫名的愉悦。

红色石榴石据说是一种适合女人戴的饰品，有助于改善血液方面的小恙，恢复体力，加速伤口愈合等方面的能量，而且有一种对抗忧郁的能力，增加思考时的灵感，成为辟邪化煞的护身石等等。

关于石头，人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很多玄学的说法，这一些，我想也是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但对于我而言，从小我便爱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长大以后开始忙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有一天猛然回头，发现曾经陪伴自己的那些乐趣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于是开始想要拣回来，想要找回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我又新开了这个栏目，石头会唱歌,这种大自然几千万年几亿年的留存，我相信，一定会有宇宙留给我们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