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红珊瑚
东北年会后离开的那一天,我最珍爱的红珊瑚手链丢失在哈尔滨机场。
那几天手上戴的链子太多了,出行必带的红珊瑚,戴着好玩的黑曜石,在路上,一起参加会议的缅甸籍同事又送了一条玉,随手也套到了手腕上,整个行程,手腕上三条不同颜色的链子,觉得也很好玩。当我在离开哈尔滨的机场里突然低头发现视线余光中少了一缕红色的光芒时,心头一沉,那时已经进入安检门而且正在开始登机,我到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同事们说,你再仔细找找,我们等你,于是我再往回一直找到安检门,遍寻不着之后,终于忍不住掉下泪了,给蒙古人打电话时哽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事们很可爱,印度的两个同事,AF默默的帮我拖起拉杆箱,CYF坚持将我的背包拿了过去,说,这就是让你感受集体温暖的时候呀。我带着东北之行最大的遗憾,就这么登上飞机,离开了哈尔滨。我的红珊瑚留在了那里,不知道离开我之后,还会再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
那串红珊瑚的手链是两个小小的金属螺丝帽旋到一起扣住的,上面的扣搭究竟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已经无从得知了,我甚至因此有点讨厌冬天,如果不是冬天我就不会穿那么多衣服,如果不是穿那么多衣服也就不会注意不到链子的松开了。幸好的是这一趟飞行还算比较平稳,不然我真会相信那是什么不祥的预兆。这串红珊瑚,是我每次旅行必戴的,无论是长途的飞行还是短途的火车。这几年旅行的多了却反而越来越胆小起来,也越来越唯心,看着手腕上润泽的红,心里会平和许多。
真正的红珊瑚是比较稀有的,市场上的红珊瑚大多是白珊瑚染色的,但红珊瑚在国际拍卖市场上属于被联合抵制压价的东西,跟象牙一样,因为属于被保护的物种。我的那一串红珊瑚来自尼日利亚,本来是一串硕大的非洲风格的项链,是蒙古人在尼日利亚期间的收藏。在我们认识相恋的最初,蒙古人将它分成几份,串成几个手链,将其中最好的一条给了我,其余了留给了妈妈和姐姐。后来他曾跟我说,可能会伤了妈妈的心,因为在她眼前将最好的部分留给了交往不久的女朋友。然而几年后,女朋友变成妻子,却弄丢了这最初的信物。
在非洲大陆,红珊瑚是献给酋长的尊贵之礼,专人看管,在过去甚至有因遗失而问罪看管者全家的。在藏传佛教中将宝物分成人之宝和神之宝,其中红珊瑚是属于神之宝之列,部分教派认为它是如来佛的化身。曾经有一位来自西藏的喇嘛,跟我也讲起过藏人对红珊瑚的崇拜。因此我那一串红珊瑚手链,我曾经提出来要去找活佛上师加持,蒙古人不答应,他说,我的爱就是最能保佑你的力量。打电话给蒙古人的时候,他费了点劲才听明白我哽哽咽咽在说什么,沉默了一下,说,没关系,丢了就算了吧。
自此我把另外那串黑曜石和玉链子都摘了下来,手腕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再戴了。
两个星期后我又一次踏上了征程——我不想把这个事情描述的过于唯心,其实也不过是气流,比我曾经经历过的强烈一些而已,但这一次从香港到巴黎的飞行,却真的是我这么多次飞行中最受惊吓的一次,也是我半生中第一次感觉离死亡很近。在那最为惊恐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双手合十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眼泪汪汪的想着那串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的红珊瑚,又一个劲儿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不要太唯心,不要把这些事情联想到一起去。
他们说,护身圣品的莫名丢失,有的时候恰恰正是在帮主人阻挡灾难。——这是最让我安慰的说法了。
不光人与人之间有着奇妙的缘分,人与物之间也是如此的,我希望这一段缘分的尽头,它将去保护另外一个喜欢、珍爱它的人,那样,与留在我手中,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吗?只是,想起来,还是会有那么一些难过,轻轻噬咬某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