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行靖远

13 March, 2009

失落的红珊瑚

Filed under: 石头:唱歌的心 — dancier @ 10:30 pm

东北年会后离开的那一天,我最珍爱的红珊瑚手链丢失在哈尔滨机场。 

那几天手上戴的链子太多了,出行必带的红珊瑚,戴着好玩的黑曜石,在路上,一起参加会议的缅甸籍同事又送了一条玉,随手也套到了手腕上,整个行程,手腕上三条不同颜色的链子,觉得也很好玩。当我在离开哈尔滨的机场里突然低头发现视线余光中少了一缕红色的光芒时,心头一沉,那时已经进入安检门而且正在开始登机,我到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同事们说,你再仔细找找,我们等你,于是我再往回一直找到安检门,遍寻不着之后,终于忍不住掉下泪了,给蒙古人打电话时哽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同事们很可爱,印度的两个同事,AF默默的帮我拖起拉杆箱,CYF坚持将我的背包拿了过去,说,这就是让你感受集体温暖的时候呀。我带着东北之行最大的遗憾,就这么登上飞机,离开了哈尔滨。我的红珊瑚留在了那里,不知道离开我之后,还会再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 

那串红珊瑚的手链是两个小小的金属螺丝帽旋到一起扣住的,上面的扣搭究竟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已经无从得知了,我甚至因此有点讨厌冬天,如果不是冬天我就不会穿那么多衣服,如果不是穿那么多衣服也就不会注意不到链子的松开了。幸好的是这一趟飞行还算比较平稳,不然我真会相信那是什么不祥的预兆。这串红珊瑚,是我每次旅行必戴的,无论是长途的飞行还是短途的火车。这几年旅行的多了却反而越来越胆小起来,也越来越唯心,看着手腕上润泽的红,心里会平和许多。 

真正的红珊瑚是比较稀有的,市场上的红珊瑚大多是白珊瑚染色的,但红珊瑚在国际拍卖市场上属于被联合抵制压价的东西,跟象牙一样,因为属于被保护的物种。我的那一串红珊瑚来自尼日利亚,本来是一串硕大的非洲风格的项链,是蒙古人在尼日利亚期间的收藏。在我们认识相恋的最初,蒙古人将它分成几份,串成几个手链,将其中最好的一条给了我,其余了留给了妈妈和姐姐。后来他曾跟我说,可能会伤了妈妈的心,因为在她眼前将最好的部分留给了交往不久的女朋友。然而几年后,女朋友变成妻子,却弄丢了这最初的信物。 

在非洲大陆,红珊瑚是献给酋长的尊贵之礼,专人看管,在过去甚至有因遗失而问罪看管者全家的。在藏传佛教中将宝物分成人之宝和神之宝,其中红珊瑚是属于神之宝之列,部分教派认为它是如来佛的化身。曾经有一位来自西藏的喇嘛,跟我也讲起过藏人对红珊瑚的崇拜。因此我那一串红珊瑚手链,我曾经提出来要去找活佛上师加持,蒙古人不答应,他说,我的爱就是最能保佑你的力量。打电话给蒙古人的时候,他费了点劲才听明白我哽哽咽咽在说什么,沉默了一下,说,没关系,丢了就算了吧。 

自此我把另外那串黑曜石和玉链子都摘了下来,手腕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再戴了。 

两个星期后我又一次踏上了征程——我不想把这个事情描述的过于唯心,其实也不过是气流,比我曾经经历过的强烈一些而已,但这一次从香港到巴黎的飞行,却真的是我这么多次飞行中最受惊吓的一次,也是我半生中第一次感觉离死亡很近。在那最为惊恐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双手合十不停的念着阿弥陀佛,眼泪汪汪的想着那串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的红珊瑚,又一个劲儿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不要太唯心,不要把这些事情联想到一起去。 

他们说,护身圣品的莫名丢失,有的时候恰恰正是在帮主人阻挡灾难。——这是最让我安慰的说法了。 

不光人与人之间有着奇妙的缘分,人与物之间也是如此的,我希望这一段缘分的尽头,它将去保护另外一个喜欢、珍爱它的人,那样,与留在我手中,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是吗?只是,想起来,还是会有那么一些难过,轻轻噬咬某一处。

10 March, 2009

生日快乐

Filed under: 点滴:生如逆旅 — dancier @ 9:48 pm

Jundy,你这些年究竟在干嘛?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昨天晚上回家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想到你,这个已经可以算是完全失去联系、一年有364天杳无音信、却每年都会准时送来生日祝福的少年伙伴,从我16岁开始,从无间断。昨天华沙的寒风中我在想,今年Jundy大概不会再说生日快乐了吧,却在今天打开网站又看到你的祝福,扑面而来的熟悉的关于少年时光的记忆。

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快十年了吧。偶尔我的父母遇到你的家人得到只言片语你的消息,还有四五年前不知道你最后是否路过深圳的香港之行以及后来收到的信和照片。非同主流的道路不知道走起来是不是真的很辛苦,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至少欣赏你的执著和坚持。

曾经看一个人的博客,她从非洲回到杭州去看刘德华演唱会,听刘德华说“谢谢你们这二十年来一直喜欢我”,然后她说,“我二十年里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喜欢刘德华了”——这句话让我想起你,也让我有些感从中来。

十来岁时的朋友,能够坚持到今天,几乎完全失去联系的这些年里,每年都能听到你的生日祝福,大概也是我这漂泊不安稳的十几年里唯一没有改变的关于生日的记忆了。

另:虽然随着青春渐老,我已经很不愿意记得自己又老了一岁这回事情,但还是要谢谢那些记得我的朋友们,早上一打开电脑就收到许多跳动的祝福,我着急开电话会并要赶去参加谈判,所以都没有来得及跟他们多说几句话, 等从谈判桌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了。

还要谢谢MIKE上周在索菲亚就给我准备的蛋糕,当然也不会忘记另外一个十年来每年都会记得在这一天的零点时分给我准时送上祝福的Silence。

对我自己而言,这一天已经变得越来越平常,越来越没有期待了,我甚至不再给自己总结,不再许愿。上午去客户那里,在他们的会议室里待了一整天,中午都没有吃饭。晚上不愿意一个人吃饭,约了客户也是朋友一起出去吃,结果被叫到他们家里去自己做饭了,然后回到房间开始上网,看到Jundy的留言,许多感触和记忆涌上来,写下今天的句子。

 如果一定要许愿的话,许个实在点的愿望吧,不再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了,早点开始锻炼身体,养成健康的饮食习惯,快点开始想要学习的东西吧!

对了,Jundy如果有WWW的联系方式或者音讯请给我发个邮件吧,失去她的消息也几年了。

9 March, 2009

东北啊东北

Filed under: 中国:华夏大地 — dancier @ 2:23 pm

在今年1月回国之前,整个长江以北的地区,我只去过三趟北京。因此想到国内旅行时,我心目中的目的地是北方,当然过去全年都是夏天的几年里,这种念头更强烈。

去年来到欧洲,开始度过漫长的冬天,雪对我来说不再稀奇的时候,我的春节之行,却跟北方结下了缘,先是年前去内蒙举行婚礼,途径沈阳,年后部门会议又去了黑龙江和吉林,这样,这个春节,我将原先全然陌生的东三省外加东部内蒙,全部蜻蜓点水的走了一遍,我的地图,小旗又呼啦啦树了一大片。

在沈阳停留的一天,是我第一次感受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也是这次回国第一次吃怀念已久的烧烤,第二天去故宫走马观花几个小时,便往内蒙去了,回程的时候直接去了机场,未作停留。其实这里还有一个曾经在招行时期交换过许多心事的同事在沈阳分行,所以当车行大街经过一间间招商银行的时候,我在心里有些似曾相识的温暖。

哈尔滨,松花江上结了厚厚的冰,和几个南方的同事一起第一次走上冰面的时候我们还有些担心,但马上被冻成巨大水晶一样的冰层里的气泡所吸引,难忘的是江面上无数匹拉车的马,天气真的很冷,马儿还要为人类挣钱,有一匹可怜的马似乎是生病了,躺倒在冰面上,没有人管它。夜晚的冰雪大世界,灯光都亮起来的时候的确很漂亮,彩色的光芒下是真正的琼楼玉宇,还有冰滑梯,滑雪场,挺好玩,就是太冷,我们终于还是提前出来了,在大门口被扮成十二生肖卡通的老虎抓住死活不放,挣扎了好半天才出去。欧洲风情的中央大街和索菲亚教堂,我已经不再新鲜了,匆匆而过。

亚布力,第一次滑雪本应该留下很美好的印象,不过,亚布力人民似乎没打算欢迎我们再去,所谓的马拉爬犁林海雪原,还有滑雪场,还有午餐及晚餐的地方,都给大家留下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就暂且略过不提吧。我们走后一个星期的亚布力就将是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的赛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会那样对待来自世界各地的人。

安图,吉林延吉下面的一个县城,我们从哈尔滨坐了一夜的火车去看长白山,在安图只是匆匆而过,在那里,我吃到了有史以来最咸的菜和最硬的米饭。

从安图坐四个小时汽车再到长白山,不可否认,长白山很有种富于气势的美丽,从山脚下的针叶林往上,经过一片片岳桦林,再经过一片片寸草不生的苔原,就到了山顶,俯瞰已冻成冰的长白山天池,池上一片雾气蒙蒙,其实是被常年的八级大风吹起来的雪,蒙住了视线,天池看起来好似仙境,我想如果是夏天来的话,蓝色的天池水波澹澹,四周山蓝花艳,更应该是至上的人间美地,只是,2月的长白山顶,真的还是太冷了,我们只待了20分钟,冻的实在受不了了,尽管已经裹的严严实实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还是无法忍受刀锋一样的寒风,呼啦啦下山了。半山腰的长白山也有另外一番风景,白雪的原野,蓝色的天空,温泉水冒出的袅袅蒸汽,暂时忘却俗务,只看这个白色的世界,让人觉得纯净而圣洁。在冰雪的世界里泡泡温泉,更是至上的享受。

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了长白山,回程的火车从延吉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出发,也是匆匆而过,在延吉吃了一顿晚饭,唯一的朝鲜族特色菜是一盘狗肉,没几个人动筷子。

然后,我们离开,上火车,到哈尔滨,上飞机,回到深圳。

说句题外话,在深圳生活的前几年以及最近几年每次回国的几个月,对深圳是那种既不讨厌也不喜欢的淡然,但这次回国,对深圳似乎有了些感情,我想是因为看到了蓝天和白云,尤其是出发那天的下午,天空极其蔚蓝,每当我抬头仰望那样纯净的天空,就会觉得,生活真美好。以前我也很向往那种四季分明的气候,但粗笨的冬装穿了一季之后,我才越发知道要珍惜春夏秋的美好。

回到华沙了,才知道我们住的小区隔壁不要门票的小公园,那座在夏天的时候我常常去散步,很想铺床毯子躺上去晒太阳看书的绿草如茵的小山坡,在冬天原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初级滑雪场!

3 March, 2009

嫁曲-尾声

Filed under: 点滴:生如逆旅 — dancier @ 12:48 pm

尾声其实就没有太多笔墨了。

本来都不打算去影楼拍婚纱照了,在画新娘妆的地方意外发现一套车站主题的相册,想到我和蒙古人的生活,车站和机场里的迎来送往是我们最熟悉的情节,我便跟他们商量能不能将相册里头的站名改成我所经过的地方,居然是可以,所以,花了两千块钱不到,我收获了这半生最美丽的相片。背景里的站名,从阿布贾到哈瓦那,从伊斯坦布尔到布拉格,见证了一次次我们离别的眼泪,和重聚的拥抱。

当然,外景还是没有拍的,我的美丽的婚纱还在布拉格还从未被穿过,我还是计划着,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带上我的白纱,邀上我们摄影技术高超的朋友(婷婷我知道你看我的blog,听好啦,说的就是你),带上美丽的心情,去那个世界闻名的童话小镇,城堡前,小溪边,木桥上,……,完成我DIY婚纱照的心愿。

以前曾经设想过无数个蜜月旅行的目的地,但在年前准备回国时,我们突然意识到,伴随着我们的成长,婚姻,以后还将养育后代,我们已经走过地球上的许多地方了,而我们正在慢慢老去的父母,还不曾见过曾使我们心醉的海洋和白沙,费心劳神操持完婚礼之后的他们,也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下。于是,放开了那许多浪漫美好的憧憬,我们决定,带上我们的父母,去度一次六个人的蜜月。受制于经济以及体力的因素,我们不能走的太远,也不能看到太新奇的景观,但三亚的蓝天白云,海浪沙滩,也照样可以是美丽动人的温馨世界。

事实上,三天的三亚之行也确实是愉快而温暖的亲情回忆,酒店的吊床和游泳池,白沙滩上的武术比试,南山寺海上观音前的全家福,树上的椰子和树下的眼神,还有草地上阳光下慵懒小憩的下午……我以前不能想象外出旅游还待在房间里打牌有什么意义,这次却发现,六个人窝在茶馆软绵绵的沙发里打扑克,也很惬意。这一次,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们一起,走到了天涯海角。

婚礼结束了,转眼又是第二个纪念日即将到来,嫁曲到了尾声,而生活,才刚刚开始。

1 March, 2009

嫁曲-进行曲

Filed under: 点滴:生如逆旅 — dancier @ 12:04 am

腊月二十二,良辰吉日,宜嫁宜娶。

一早上我去化了个非常简单的淡妆,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扎了个马尾挽起来,然后换上了老蒙古夫妇为我们精心定制的蒙古袍——我想大言不惭的用“惊艳”来形容这一对袍子上身的效果,即使在蒙古人的家乡,穿上蒙古袍的我们还是得到了极高的回头率。

蒙古人的袍子是宝蓝底色泛祥云暗纹上有圆形腾龙图案的缎面传统蒙古袍,边缘是镶黑金两道边的绿色波浪纹图案,一条长极了宽极了的金黄缎带在腰间一圈圈的束起来,再将上身的袍子从腰间往外扯一扯,从衣襟处伸手进去便是一个随身的包袱,过去蒙古族人外出的行囊就在这里了,牛肉干奶豆腐都可以往里边塞,头戴一顶黑色绒面作沿、与袍同色蓝底缎面做主体的尖塔样的帽子,黑绒与蓝缎也都镶了金边,帽顶一束红璎;我的袍子则是大红底色上有白色舞凤及花朵图案的缎面长袍,底端是绿边白底绿色波浪纹图案的裙摆,波浪纹及绿边外都又镶嵌了许多金色绿色的小珠子外加一道金线,形成另一道精致的边,上又有同样的两片裙褡斜在两侧,腰间是红色缎底两边依次是金白绿三道边的宽腰带,头顶是与蒙古人同款的帽子,不同的是我的帽檐是白色皮毛,帽顶的缨子是橙色,而且后面还飘两根橙色的缎带。听姐姐说,这是过去蒙古公主的服饰。 

回到家,亲戚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到了,被我们简化的婚礼程序里,省去了接亲,花车游街之类,于是,整个上午,我们就是在家中与前来祝贺的亲戚们合影,好几个相机在客厅里一直对着我们。公公婆婆的兄弟姐妹从四方赶来了,这也是他们很多年来第一次齐齐的聚到一起;乌兰表妹把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的给我爸妈浏览;大部分亲戚们都是用蒙语交谈,听不懂他们语言的我,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了……家里很热闹,让我回想起三年前在北京与蒙古人的家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与这家人的相处,父母,两个姐姐,从一开始就没有那种无所适从的陌生,而是亲切,自然,每每二姐叫我“萝卜”的时候我甚至会恍惚觉得她就是我大学校园的姐妹。

按照北方的风俗,新婚宴好像是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开席,十点半我们便往酒店去了,蒙古人牵起我的手,下楼,上车,到了酒店门口,我笨手笨脚的给婆婆戴上头花,来往的亲朋好友也开始陆陆续续到来入座。爷爷过来了,穿上了熨的笔挺的中山装,还将旧日里上战场立功的来的勋章都戴在胸前,三代单传的男孙娃娃娶媳妇儿,老人家重视啊!蒙古人的某个表姐是音乐老师,据说还开过小范围的演唱会,这天也带来了乐队在宴席现场表演,后来,几个姑姑,还有表哥,也都上台去唱蒙古民歌,声音高亢,带着浓浓的草原的味道,闭上眼,就已是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意境。

关于婚礼上的节目本身,是我之前最觉得无可无不可的,也因此我们省掉了很多节目,比如婚礼上的发言,比如“我愿意”,比如交换戒指,甚至连主持人已经准备好的用来运送戒指的红绸鲜花装点的红色遥控玩具车,也被我们闲置了,最后不忍拂逆老人好意而留下来了两个节目,许愿流星和香槟塔——但经历过后,我想说的是,不管之前多么以为是过场,多么觉得没必要,多么坚持简洁,但作为新娘身在其中的时候,还是有许多的感触充盈心底,当他牵着我的手沿着两边都是玫瑰花装点的红毯走过时,当我揭开许愿水晶球上的红色薄纱时,当我们双手合十默默许愿时,当我们同执酒瓶往香槟塔上倾倒红色的琼浆时,鼻子有点隐隐的发酸,只能使劲儿用微笑加以掩饰,而当主持人说道我们的经历,“2005年,他们在非洲相遇,相识,2006年,他们相恋,相知,2007年,他们分处美洲和欧洲,远隔万里,两地相思”的时候,心中的感慨,岂止万千?

我们都有着一致意见,婚礼上唯一不能省去的环节,就是给双方父母敬献哈达和马奶酒了。但老实说,这却也是我从一开始就最害怕的环节。我和我的妈妈,都是特别容易流泪的女人,两年前蒙古人和父母去我家提亲,双方父母见面,眼看着嫁女之事将成定居,虽然那几天的相处非常愉快,但最后临行前的饭桌上,我妈妈说着话、给我们夹着菜就忍不住泪流满面。这些年来,有时候跟朋友会设想起婚礼的场景,也参加过一些婚礼,而我对自己的婚礼却始终有些害怕的感觉,甚至抗拒,就是因为害怕婚礼上家人的眼泪会让我无法承受。其实,在土家族的婚俗里,哭嫁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嫁女的前一天晚上,新娘以及她的十二个姐妹的任务就是哭,哭的越伤心,越能证明对父母的感恩,越能表达对未来的期盼。但我爱哭,却又很害怕哭的气氛。父母上台,儿女去表达感恩和敬意,我担心我和我妈妈一定会哭的,于是之前就跟主持人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太煽情,因为我担心我真的会承受不了。

整个婚礼上,我真的不能去看台下的爸爸妈妈,我尽量避免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偶尔的一瞥,却惊讶的发现妈妈一直在微笑,反而是爸爸一直面色凝重,一直到主持人将四位老人请上台来。我给公公和婆婆分别献上马奶酒,他们用手指在银碗里轻轻蘸一下,洒向天,洒向地,再抹向自己的额头,分别代表敬天敬地敬祖宗,然后一饮而尽,我再给他们戴上哈达;同样,蒙古人给岳父岳母也分别献上马奶酒和哈达,我妈妈之前不知道这个规矩,一时也没看明白他们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便只是学着蘸了点酒,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个小孩似的,估计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场面于是轻松了一些,而我的爸爸,严肃甚至以虔诚的姿态完成了整个动作,想起那首歌,叫做《爹地的小女儿》。

最后让我噙在眼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也让台下的婆婆、姐姐还有亲戚朋友们都掉下眼泪的,却是一个最简单平常的动作——拥抱,那已是婚礼的尾声,蒙古人紧紧的抱着我,松开,复又抱住,拥抱了很久,眼前划过一幕幕,电影镜头般,阿布贾办公室的第一次握手,土耳其机场的久别重逢,分在巴拿马与保加利亚的电话线里的激烈争吵,布拉格的温馨小屋……直到主持人在旁边说,差不多了啊!

拥抱,一直是我所以为两个人之间,最为温暖的动作。

八岁或者九岁那年,全班同学集体去广场上参加好像是宣判大会作为道德教育课,队伍里的我被一个讲一口不标准普通话的叔叔叫住,说是要拍电影,我以为是要我去扮那台上被双手反捆的被宣判的犯人,极为恐惧,直到妈妈赶来陪着我,化妆的阿姨给我梳上小辫扎上红头绳。那部电影就叫做《出嫁》,我穿着红色白点点的布衣,牵着穿紫色小长袍的弟弟坐在巷子里人家屋檐下的木窗上,看新娘的花轿从巷子里抬过,全然陌生而茫然。那部电影我从未看过,但这么些年来想起“出嫁”两个字,往往想起的是懵懂未知的幼年时光,如今我做了那花轿里头的女人,二十年的时光如此匆匆而过。

18 February, 2009

嫁曲-前奏曲

Filed under: 点滴:生如逆旅 — dancier @ 11:55 am

不像很多女孩一样从就小梦想和期待自己的婚礼,当那些古老的婚俗尚未绝迹的时候我还懵懂未知,而长大以后参加的现代酒店式婚礼,我一直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失去了信仰,没有了传统,中西结合,风格可选,喧闹中,却总觉得有了些说不出的意味。

但为了明媒正娶、名正言顺这几个字,婚礼还是要有的。在领结婚证后将近两年、婚假即将过期的零八年底,我们终于申请了休假,前后回了国,打算去走一场名正言顺的过场。老蒙古人,也就是我的公公婆婆,本来已经在北京生活了,为了这次婚礼,提前回到了内蒙,开通暖气,收拾屋子,安排婚礼,为我们精心操持,所以我和蒙古人都没有操心筹划,我对他说,大家直接去酒店吃顿饭就可以了,我不要花车,不要接亲,不要司仪,不要闹洞房,什么都不要。

这句话被小蒙古传给老蒙古,变成了:我要小而精的婚礼。——我曾经在文中写过的向往小巧而精致的婚礼,其实,在日复一日的并不平淡但也幸福的生活中,这个念头早已慢慢淡了,从分处欧美的隔海遥望,到两个人一起同在中欧,我们在布拉格的那个小小院落里,常年有着一簇簇鲜艳的玫瑰盛开,就像是曾经向往的婚礼上的花门;周末坐上几个小时火车一同出游到维也纳到柏林,或者只是到周边某个风景如画的小镇看城堡和原野,再或者就只是坐上公交去布拉格广场,以及伏尔它瓦河上的查理桥,找个露天的咖啡馆静静坐会儿,不就已经是很多人所期待的蜜月旅行?至于夏天的傍晚饭后散步去小树林里摘樱桃摘李子,嘿,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写在这里,那可是我最爱的盛宴。

就这样,我带着满以为走过场的不在乎,去赴那一场一生最重要的宴。

我和小蒙古先后从波兰和捷克回到深圳,和我父母一起从深圳飞到沈阳已经是夜里,第二天上午还去沈阳故宫转了一圈,中午老蒙古也从家里赶到了沈阳,接上我们一起回内蒙。从沈阳到内蒙都是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在车里看到窗外的阳光会感觉这就是暖洋洋的四五月,但真正走到露天,才知道如此灿烂的阳光里也是这样刺骨凛冽的寒冷。从长江边灵秀的青山绿水间走来的我的父母,与去非洲之前的我一样没有见过广阔的草原,看到一路平原上偶尔簇拥的枯草和小灌木,就以为这是蒙古大草原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到东北,第一次到内蒙。蒙古人的家乡是科尔沁,孝庄皇后的故里,本来应该有着苍茫的草原,曾经叫做哲里木盟,但早已被撤盟建市,只是市里的中心城区还保留了科尔沁的名字。我一直遗憾我们家这位纯正蒙古人没有那种很帅的蒙古名字,却连他的家乡都没有蒙古名字了,没有草原,没有沙漠,没有蒙古包和勒勒车,只有街边汉蒙双语的店铺招牌,说明了我们的所在,临街的建筑还是有些特色的图案的,在仍旧灿烂的夕阳下,我们来到了蒙古人读书、成长的地方。

婆婆下楼来迎接我们,很自然的就张开双臂拥我入怀,我的这个跟妈妈一样亲的婆婆,是我嫁人的意外收获,婚前被网上那些小说吓坏了的我对婚姻的最大担忧就是婆媳关系问题,而在这三年里却随着每一次的见面越来越亲,作为一个并不是很称职的儿媳,我没有丝毫刻意迎逢的,从心底喜欢和欣赏她。婆婆是个非常心灵手巧的真女人,她自己手工编织的手袋、帽子都可以拿去跟任何一家大牌产品媲美,这一次,她给我们编织的羊毛床垫还有厚的薄的羊毛被,不仅温暖实用远超过市场上的商品,漂亮与时尚也丝毫不让与人,安安静静的堆放在蒙古人的房间,也就是我们的新房里,饱含心血,也是艺术,当天晚上便让我们感受到了深沉的舒适与温暖。

第二天一早,老蒙古人已经带着我和小蒙古人去婚庆公司和酒店踩点,秉承之前什么都不要的原则,我们砍掉了婚庆公司安排的很多婚礼项目,在选择迎宾的主题照时,连婚纱照也没有拍过的我们,于无数张边走边拍的随意小照中,选择了某一个夏天的晚上在布达佩斯的链子桥下,看完焰火后,将相机搁在石头上自拍的二人合影。这才发现,我们两人的合照几乎都是自拍的,也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在选择婚礼音乐的时候,我特意将那首《African Queen》提供给主持人,以纪念我们在非洲的相识、相恋,也纪念我们共同怀念的那个地方、那段岁月。

我和小蒙古人踩完点又去理发,还意外得知他的大学最好的朋友竟然就在当地参加培训,由于我们的婚礼除了亲戚之外几乎没有通知任何朋友,所以,与土庞同学的见面可真是难得的缘分,中午就带上庞同学一起参加家庭聚会。大姐是一大早从北京赶回内蒙的,由一位表哥去机场接她,这也是我在大姐生孩子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个又要家庭又要事业的女强人,才发现,谁说高龄产妇不好恢复的,大姐的身材和皮肤明明就比生孩子之前要好嘛。

当天晚上仍是家庭聚会,在最有名的罕山酒店,吃最正宗的草原风干牛肉干,还有最传统的锅茶,一口大锅放在火上烧,将奶豆腐、奶皮子、牛肉干和黄油分别放到锅里,然后倒上满满的奶茶,有盐和糖可以自己加,在蒙古人家里每天早上吃咸味的奶茶奶豆腐我不习惯,这天我自己加了点糖放进去,竟然连喝了好几碗,从此以后家里煮奶茶也不放盐了,我与蒙古人的生活又近了一些。酒过三旬,热情的蒙古人表哥以及他的朋友开始唱起歌助兴来,表哥的朋友是电台主持人,有着厚实而不失清亮的嗓音,一曲蒙语的祝酒歌,拉开了我未亲历过的以歌助酒的序,然后每个人都要唱歌,最后仍不尽兴,还叫来了店里的琴师拉马头琴。我的爸爸妈妈,从头到尾都很轻松愉快,这对他们来说,也都是新鲜的经历。

晚饭后老蒙古人带我和小蒙古人去郊区看望爷爷,车行过冰封的西拉木图河,一路是清冽的寒冷以及天上的星星。八十八岁的爷爷守在门口等着我们,慈祥的笑,我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去世的早,我从小少有被家中老人疼爱的感受,自从有一次看过那副有名的画作《老者》之后,对年迈的老人却一直有种悲悯的情怀,向往那种温暖,从心底漾过一阵微微的心痛。好在爷爷年龄虽高,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好的不像是将近九十的老人。上过战场扛过枪的爷爷离休后爱好书法字画,经常在家挥毫泼墨,我在小柜子上惊奇的发现了爷爷的书画获奖证书,惊奇的不是获奖,而是那上面的名字,巴图伯仪——我每每发愁“王”字太普通不好起好听的名字,原来蒙古人家姓王也才是这两辈的事情啊! 爷爷给我们的红包,不是用市场上的红包包装,而是用他自己手书了福字的大红纸,反复叮嘱,这两个福字你们不要扔,回到家里就贴起来……

虽然休了婚假要扣工资,但是这期间的工作还是不能丢开的,我和小蒙古人都一样,每天都得找两个小时时间去外面上网,其时我们的心情,还被捷克一个正在进行的工作所牵扯,并不能完全投入到即将大婚的气氛中来,也是因为老蒙古人已经将外面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而婆婆和姐姐在家里细细的安排,我们都没有费心操持,如果不是怕辜负蒙古人爸爸的精心安排,我可能连婚庆司仪那些都不会要,而婚礼本身的程序,也被我们一减再减,所以,就如前面所说,带着满以为不过是一次更大的家庭聚会的轻松平淡,好日子就到了。

12 January, 2009

布拉格新年之夜

Filed under: 欧洲:现在进行时, 布拉格:恋上一座城 — dancier @ 3:06 pm

新年之夜,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来到了布拉格一样。从老城广场,也就是传说中的布拉格广场,一直到瓦茨拉夫大街,也就是所谓的新布拉格广场上,几乎整个老城都算上是人山人海,白人,黑人,亚洲人,大人,小孩,老人,情侣,朋友,父母与孩子……

我们从瓦茨拉夫大街上的群马雕像前开始往老城广场的方向移动,说是移动,是因为人群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整整两个广场以及广场之间的街道。瓦茨拉夫大街上搭着巨大的舞台,捷克最有名的流行歌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台上唱,快乐的人们在舞台下拉着手随着音乐跳,绚丽的烟花已经在两个广场上次第燃起,照亮布拉格新年前夜的不夜天。

赶到老城广场的时候刚好午夜十二点,天文钟前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来听新年第一声钟响的人们,双子塔,老教堂,钟楼,都与平常并无二致,只是今天人声鼎沸,一群群年轻人高声唱着新年快乐的歌,早已盖住了闻名于世的钟声。

随着新年钟声敲响,人群开始渐渐散去,我们到广场东北出口的一个非常有特色的小酒吧,好像地板中间打开了一个洞,旋转楼梯旋着洞将我们引入地下,没有一个个的小桌椅,只有一张将整个屋子连接起来的白色大床,只在中间留下过道,一张张精致的小台摆在大床上,台上是柔柔的烛光和盛满花瓣的小碗,一对对情侣靠墙歪在柔软的白色枕头上,香槟在纤细的酒杯里闪动着游人的色泽,天啊,不经意间如此浪漫的地下洞穴,我们是快乐的新年穴居人,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真想,睡一个软软的好觉。

新年就是这样来临的。这一次的新旧之交,在布拉格。当我终于可以跨越很遥远的地理回想我经过的许多个难忘的新年之夜,看着那漫天烟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是想起来了什么,还是忘记了什么。

时光过的如此之快,但如果每天都是快乐的,浪漫的,幸福的,我也不会觉得青春流逝有什么可悲。只是,毕竟,大多数的时间,我们还是那样无奈的沉默着,烦闷着,忧虑着……那么,就让我们许下愿,新年的这头几个小时无忧无虑的时光,能够持续整整这一年,以及永远。

10 January, 2009

2009

Filed under: 趣味:生命光彩 — Horwa @ 8:15 am

今天松了一口气,有个项目做到了一个阶段,最近1个月有50个小时的觉要补。有半年没有在这里发帖,网站也有半年没有更新了。

今天是1月10日,再过3个小时我就要去维也纳机场了,去年的今天我第一次从B国来到S国也是在维也纳机场转机。这1年过的如此之快,清晰记得2008年1月5日受到G的Inspire,经过和L和N的沟通,我作出了一个决定。

我曾经否定过L对我说的话: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现在我对家庭和事业有了更进一步认识。三十而立,没想到30了。

我也鼓足勇气想写下09年的愿望:

  • 希望圣诞夜凌晨在Franciscan Church的四个期盼能变为现实*;
  • 彻底戒掉一个坏习惯G,参加体育健身,专研一项体育竞技活动,学一个语言;
  • 希望Dancier能实现她09年愿望。

*1,Bei mahbod……2,Hair……3,Hoohed……4,Ajil orehkxitai……

8 January, 2009

漫漫回国路

Filed under: 欧洲:现在进行时 — dancier @ 1:46 pm

又是一次曲折而漫长的旅行。

回国的机票是从华沙走,从捷克到华沙没定到火车卧铺,上车的时候甚至座位都没有了,坐在过道里小凳上我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委屈的像头绵羊,后来有人下了车我才进到包厢里面,相对论在这里体现了它的价值,虽然仍是没有卧铺,可我竟完全不郁闷了。

与旁边一个中国女孩聊了半路,还是大三学生的女孩,有一个斯洛伐克男朋友,之前看到他们在车站里亲吻,后来上车时斯洛伐克男孩帮她找卧铺也没有找到,跟我们说,希望你们两个互相照顾。我们一路聊过去,聊工作,外贸,波兰,异国恋以及异地恋,似乎还有很多共同点。说到我毕业工作已经快六年时,她很惊讶,说,可是你看起来好小啊!我心里很受用,嘴上说,大概是因为戴这顶帽子的缘故吧。不过,其实,聊天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到我们之间年龄的差异呀。这才想,我的表弟小V,某外甥女,还有最近常常找我说话的岁岁,都是八七年的孩子,在我装作成熟的模样跟他们说话时,他们,大概都已经长大了。

华沙大雪,下车后到房门大概十米的路,我的两个箱子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辄。对门家的小孩比我两个月前离开华沙时长大了好多,我看着她,她就冲我甜甜的微笑,我逗逗她,她就冲我开心的大笑起来。

凌晨四点多起床,五点不到又坐上出租车奔往机场,海关退税的老帅哥说,我相信你,不用检查物品了,于是连箱子都不曾打开,就噼噼啪啪在每张退税支票上盖了章。但是,办登机手续的人太多了,排了好长的队,里面的退税处又太难找了,好不容易找到时,我的航班已经到Final Call了,柜台里的人跟我说可以到巴黎再退的,我便捏着几张纸一路狂奔回登机口,气喘吁吁的赶在舱门关闭之前坐到了我的位子上。

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我的在华沙盖章的退税支票,到了巴黎已经不能拿现金了。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从来没有担心过而发生的事情才最可怕——在晚点一个小时登机之后,又在飞机上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然后机长通知大家,航班取消了!

继续无止境的等待,最让我郁闷的是,我的申根签就在今天在巴黎戴高乐机场2F走到2E的刹那过期,那意味着即使机场安排酒店,我也没有办法出去的呀。琢磨来琢磨去,已经做好思想准备在候机厅再待上一天了,直到美丽的空姐帮我检查了护照,将我带到了法航柜台前,给我改签到了迪拜,然后明天再从迪拜乘阿联酋航空回香港。这次法航乘务令我印象大为改观,漂亮,热情,周到,虽然是天不作美航班取消,但我情绪并未因此变坏;而两年前来来回回一直从迪拜转机,阿航的服务很好,意料之外的改飞迪拜,听起来也好像是去赴一场老朋友的约会,竟然还有些小小期待。

改签的时候遇到两个来自兄弟公司的中国人,从南美回国,同样改签到了迪拜,我们便结伴同行,他们帮我拿了部分行李,其中有一个人有法航的白金卡,平时是可以带两个非金卡会员进贵宾休息室的,但今天由于太多航班被取消,贵宾室也装不下,我便在外面逛逛,发现一家小商店竟然还有咖喱鸡肉炒面和蛋炒饭!一天没有吃饭了,觉得好饿,一盒热乎乎的咖喱炒面,跟以往的三明治比起来,已经让我很知足了。

——所以,在本应该四个小时后就到达香港的现在,巴黎时间15号晚上九点半,北京时间16号凌晨四点半,我已经在楼下吃完一盒速食咖喱炒面,坐在戴高乐机场的候机厅里,写下了上面的句子。两个中国同胞从贵宾室出来,给我带来了果汁和薯片,有些感动。此刻机场灯火通明,窗外仍是大雪皑皑,我安静等待,等待与迪拜的再次相逢。–20091105

巴黎时间晚上九点半就关上电脑打算登机了,结果,又是一个漫漫长夜,显示屏上的登机时间以十五分为进度往后延,直到我们对显示牌失去信心,最终,凌晨三点才起飞。

当然,到了十二点还不登机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研究在迪拜要怎么打发时间了,因为已经知道不可能赶上第二天迪拜到香港的阿联酋航空了,同行的男生甚至已经开始查询迪拜景点了。

再当然,在迪拜当然也是没能出去的,因为当地时间十一点下飞机之后,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我们才拿到下一程去香港的国泰航空的登机牌,在机场免税店里晃晃悠悠,我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原以为要便宜许多的迪拜机场免税店,竟然跟巴黎机场免税店的价格,是一样的!不相上下!

不过,这里有我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南非大象酒,在朴实的圆瓶里带点奶色的琥珀浆液,我好像看到,一头大象正在跌跌撞撞的向我走来。

当地时间下午七点终于准点坐上国泰的飞机,北京时间早晨五点多到达香港,不出所料,我们的行李,就在这一路奔波转折中,丢失了。直到现在,不知何方。可怜我满箱子心爱的水晶啊,等回到家时,还能完整如初么?

——20091112 待续

1 January, 2009

写在08岁末

Filed under: 点滴:生如逆旅 — dancier @ 1:38 am

我坐在火车上,背朝火车前进的方向,原野,树木,建筑,所有的景物往前走,而我在后退,看不清将去向哪里,一味看着来时的路。

突然觉得这就好像人生,可又不太像。说不上来。

在去的火车上我就开始回顾总结我这一年,来的火车上继续思考,除了关于我的火车像人生这一点模糊的比喻,却并没想出些什么来。尤其是回顾过去的2008,这个对很多人来说都很不平凡的一年,对我自己而言,却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不平凡的回忆来。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巴拿马那间小小公寓内,听着梵唱的大悲咒来总结和许下新年的愿望,对自己的期望是:“对于我自己,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博学的人,对于一些感兴趣的领域,不能只将兴趣停留在口头;我需要更多精神上的独立,需要找到一样东西或者一件事情,成为我的精神支柱;还有,2008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我们在一起。” 

三百六十六天之后回顾,我仍然不能称为一个博学的人,但我至少还是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了;精神上算不算独立?不知道,但可以成为我的精神支柱的那样一件事情或者一样东西,尚未明晰。这一年里最为明确的达成的目标,当属我们终于能算是在一起。

一月享受并离开巴拿马最后的日子,享受并离开古巴最后的日子;二月在南中国大地上到处奔走;三月赴波兰,然后就一直在东欧国家之间奔走往返,直到今天。这一年里,足迹倒是很充实,按城市算,巴拿马城(巴拿马)-哈瓦那(古巴)-深圳-上海-杭州-衢州-桂林-阳朔-北京-华沙、克拉科夫、格但斯克(波兰)-维尔纽斯(立陶宛)-布拉格、卡罗维伐利、克鲁姆洛夫(捷克)-布拉迪斯拉发(斯洛伐克)-维也纳、萨尔茨堡(奥地利)-米兰、维罗纳、威尼斯(意大利)-柏林、德累斯顿(德国)-伊斯坦布尔(土耳其)-萨格勒布(克罗地亚)-布达佩斯(匈牙利)-贝尔格莱德(塞尔维亚),这样算下来,我的心情突然明亮起来,一年过去,至少脚步还是很充实的。

工作也很充实。今年没有了时间虚度的感受,反而是觉得时间被安排的太满了,很累,不过我要相信,付出总是有收获的。

写以上句子还是在布拉格时间08年最后一天的下午,然后便随同事去参加新年晚宴了,在布拉格最好的中餐厅之一的花园酒店吃火锅,然后去老城广场看焰火听新年钟声,等回来已经是布拉格时间09年第一天的凌晨两点。总结的话就不说了,想对09年的自己,设定一些实际点可以达成的愿望,希望在三百六十五天之后再来回顾,在这每件事情后面,都可以打上一个红勾。

1、  去三个以上从未去过的国家

2、  开始学习一门新的乐器

3、  完完整整研究完手头一份英文法律文件

4、  读五本以上的书

5、  拍完婚纱照

6、  拔掉智齿

7、  整理完成我的非洲生活记录

8、  学会开车

9、  登顶乞力马扎罗雪山,这个愿望难度有点高,不知道能不能达成

10、保密

27 December, 2008

平安平安夜

Filed under: 欧洲:现在进行时 — dancier @ 12:33 am

这个平安夜,我们在斯洛伐克。

上午还去了趟奥地利、斯洛伐克与匈牙利三国边境的Parndorf Outlet,回国在即,要给家人朋友准备礼物了。这是我们俩第一次开车出门,在地图上查好,从布拉迪斯拉发走E58往维也纳的方向,在Gattendorf下高速,两个人,四只眼睛,仔细盯着沿路的标示,一不小心,还是走到了匈牙利境内,再往回折,终于看到沿路一个个白色大风车时,才确定是在往奥地利去。

三国边境,匈牙利阳光灿烂,奥地利却阴云密布,我们背朝阳光往阴影里走,到下午返回斯洛伐克时更是已经烟雨蒙蒙。车里调频电台传来少年清脆的圣诞歌,窗外蒙蒙细雨中是已成枯木的小树林和仍然绿色的田野,不时跳出来一个标志:有鹿出没,请小心!每次看到标志蒙古人就很兴奋说,有一只鹿!又有一只鹿!我眼巴巴的四处探看,鹿在哪里?鹿在哪里?如此几番,才不再听他拿个路牌当稀奇的感叹——没去过东非草原的孩子,等你发现路边随时蹦出来真的长颈鹿,真的羚羊,真的土狼和鸵鸟时,就不会看个有鹿出没的路牌都这么兴奋了。

不过还是感慨的,他问,当你高中的时候,曾经想到过有一天会跟我一起开着车在欧洲的腹地奔驰?我看着窗外整齐的绿色原野和白色风车,摇摇头。

晚上去老城广场边的一家教堂参加平安夜的弥撒。教堂外观灰蒙蒙,只在塔楼打了灯光,看起来是淡淡的绿色,但内部装饰华丽辉煌,两排十四棵高大的雪松圣诞树上挂满了金色的红色的球,小小的灯光串成串围绕松树如星光闪耀。

斯洛伐克人的圣诞弥撒很精致,也很多讲究,从夜里十二点整开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长明的烛火,镀金本的圣经,手持香灰的牧师和修女,唱诗班的和音从身后的阁楼上飘过来,祥和,安宁。听不懂斯语的福音,于我而言,最美的就属那赞美的歌声,清澈宽厚的男声仿佛响自天籁。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唱《平安夜》呢?

过道另一边的长凳上有个两三岁的小朋友,开始听赞美诗的时候还很安静,后来牧师布道时就开始动起来,爬上爬下,一叠声的叫妈妈,摸摸妈妈的脸颊。听不懂当地语言但沉醉于教堂歌声的我,刚好与小朋友的频率一致,于是,在没有歌声的时间,我就转眼去看他,在我心里,孩童的纯真笑脸,也可以是一种信仰。

我算是一个比较闲散、不够敬业的佛教徒。更准确的说,我对每种宗教包括非洲某些土著部落的原始崇拜都有着足够的尊重和敬仰,宗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和对历史的景仰。不过比较起来,基督教讲究布道、传播福音,是一种主动的推广过程;而佛教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一个“悟”字,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顺服状态,我还是更倾向于水到渠成的自然,所谓适合,大概也就是冥冥之中那个“缘”字了吧。

18 December, 2008

Protected: 关于承担的一课

Filed under: 点滴:生如逆旅 — dancier @ 4:5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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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December, 2008

贝尔格莱德片段-人

Filed under: 欧洲:现在进行时 — dancier @ 2:05 pm

关于人的故事

塞尔维亚有种特殊的肉饼,用肉末做成的饼烤熟之后夹到我上面说过的白面包中,然后加些特制的生菜和调料。贝尔格莱德的大街小巷里有很多这样的肉饼店。蒙古人讲起来,他几年前在这里的时候,每天中午,就跟另外一个同事一起,一人买一个肉饼,坐在办公室附近的街心公园长椅上,一边吃,一边看孩童们嬉戏,看老人们蹒跚走过。

所以我们去那家肉饼店。店里是一个大概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子,他熟练的把肉末摊成饼状放到铁架子上,架子下面的木炭火热烈的噼啪着,男孩子烤着烤着就突然跑了,一会儿又过来,一会儿又跑了,工作间的里面应该是一个小小的餐桌区,我们站在一堆调料桶跟前被一个大柜子挡住,刚好看不到餐桌区,不知道男孩跑来跑去在干嘛。

跑了几次之后,男孩招呼我们到餐桌区,一定要我们过去,这时我们看到一个也是十几岁的女孩站在那里,有些羞涩的笑,男孩对我们说着些什么,用我们听不懂的塞语,然后他好像想到了一个英文单词,说“LOVELOVE!”又突然在那个女孩脸上亲了一口,我们都笑了,男孩也笑了。

这时女孩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就跑到了店外面,男孩可真是急坏了,他手中的肉饼正在炭火上滋滋的响,男孩不能出去,又看不到听不到女孩在跟谁电话,不时的向外张望着,也不跟我们说话了,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疑惑,明显的心不在焉了。幸好店里只有我们两个客人,一直到我们走出去的时候女孩还在外面笑嘻嘻的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我们想,嗯,男孩这下应该可以出来了。

想到曾经的一句广告词,恋爱的滋味,就是酸酸甜甜。

在贝尔格莱德,一不小心,还遇到了一个名人。因为连续一段时间都太忙碌,感觉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太好,便计划通过运动的方式来恢复下精神。在网上查到一家据说很好还有肚皮舞的会所,便沿街一个个的找了过去。

最后在繁华大街背后一条隐蔽的巷子里的一栋居民楼里找到那个什么标示也没有的白色大门时,我们很疑惑,这怎么可能是健身会所,然而推门进去,一套住家的公寓客厅被改装成会客厅,卧室被改装成健身房,里面正有几个人在锻炼。我们站在吧台前,几本杂志随意在摆在吧台上,封面上是一个英俊健美的男人笑容灿烂。然后这个男人就走了过来与我们交谈,原来他就是这家私房健身会所的创办人,别看地方这么隐蔽,除了是封面男主角,这人原来还是塞尔维亚各个电视台的常客,人称Dr. Feel Good,也算上当地一个小名人了。他提供一种从营养搭配、身体锻炼到保健调养的系统健身项目,非周末的晚上,小小的公寓里竟然也人来人往,锻炼的,咨询的,看来还真挺受欢迎。

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可不适合我,我说我要找舞蹈教练,而且是短期的,感觉真好先生的私家会所不提供这个项目,但是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帮我打电话问,后来还给我留了一个号码让我给那人打电话,就说是感觉真好先生介绍的,临走又送了我一本有他在封面上笑容灿烂的杂志。

自始至终,感觉真好先生都维持着跟杂志封面上一样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一定感觉很好。原来笑容真的能感染人,在这个很冷的天里,我好像也灿烂了一点起来。

11 December, 2008

陪他去听演唱会

Filed under: 趣味:生命光彩, 布拉格:恋上一座城 — dancier @ 5:02 pm

昨晚去听了场非常小众的演唱会,在据说是布拉格最古老的一间剧院里,歌者一人,琴者一人,寥寥百来观众,却在每一曲终都献上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建于1861年的剧院真的很古老,也很小,推开临着伏尔它瓦河边的沉重木门之后,几级台阶将我们引入地下,左拐是个小间厅,从间厅右拐便走进了剧场,正厅墙壁上有十六个半身人像木雕,房顶有两个巨大的圆形枝状吊灯,两个偏厅各有一个稍小但同样形状的吊灯,演出的时候,只留了一个舞台上方的大吊灯,歌者琴者便沐浴在那有些暗淡的白光里,悠悠然,也不与观众交流,上来就开始自唱起来,伴着简单的胡琴声,仿佛还坐在遥远家乡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一望无际的草原其实是我的偏见,包括那年在阿布贾的院子里忽然听到蒙古人清唱的长调,我闭上眼睛也以为自己坐在草原星空下。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蒙古人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长大,直到上大学之后才去看到真正的草原,其实我也知道如今的蒙古可能沙漠要比草更多,但只要跟蒙古有关的事情都能让我联想到那一望无际的青青草,虽然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但我知道,那跟我见过的东非高原的马赛马拉不一样。同样,台上的歌者琴者,来自里海边的俄罗斯卡尔梅克共和国,我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草原,但是卡尔梅克人的祖先卫特拉蒙古人,曾经生活在伊犁河谷的草原上,而卡尔梅克人至今仍在里海边的沙漠里跪地而唱“江格尔”,遥望祖先的草原。

他们的歌,有一种很奇特的唱法,叫做呼麦(Hoomei),又叫做蒙古喉音,是蒙古已经延续了千年的国宝级文化,被联合国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全世界会唱这种歌的人也为数不多,而在内蒙古草原上曾经绝迹了一百多年。呼麦最大的特色,就是可以通过收紧喉咙和对气息的把握,一个人唱出两个声部,听者可以听到低音区的持续长音和高音区的旋律,从一个人的嗓子里同时发出来。这次布拉格的演出者,是卡尔梅克首席呼麦男声Okna Tsahan Zam,同时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几个呼麦歌手之一,蒙古人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白色的路。1957年他生于卡尔梅克人返回故土的路上,西伯利亚的雪茫茫中白色的路,漫长但温暖,因为路的尽头是家的方向。三十岁的他还是一名工程师,受到梦的召唤远赴图瓦去学习呼麦,凭着他的天赋以及对祖先和音乐的虔诚,在以后的二十多年里,在世界各地的音乐节上,用他的喉音一次次震撼了西方世界的高级音响以及猎奇的耳朵。

我身边的这个蒙古人,听呼麦有一段时间了,并曾试图练习,每每被我玩笑,有时候他拉我一起听,看着视频上那个人长的那么像郭德纲我就想笑,声音沉呼呼的我也听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伴奏更是简单的只有三两个旋律权作是打节拍。因此,在工作劳累一整天之后饿着肚子去听演唱会,于我而言,最初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陪他。

但是,现场的效果跟家里听视频的效果,原来真的很不一样!剧场那么小而安静,他们好像就在我面前歌唱,我这才清晰的听到一个嗓子两个声部的效果,低音区低沉持续如同大提琴的厚重,高音区音色类似笛声但又非常轻柔而且旋律分明,有声乐专家形容这种声音,“高如登苍穹之颠,低如下瀚海之底,宽如于大地之边”,我想我感受到了。

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的歌中永远是辽阔的草原或者伟大的母亲,永远让人感觉身在星光或者白云下的空间是无尽的广袤,永远有一种悠远而淡淡的忧伤。而呼麦的磁性,让这种忧伤更加辽远起来。

从头到尾,歌者与琴者跟观众都几乎没有交流,他们就那么轻松随意的唱着,台下百来观众多是欧洲人,也有蒙古国的人,还有我们这两个中国人,给他们的每一曲都报以热烈的欢迎。歌者演唱的间隙,琴者用他的二胡独奏了两首中国民乐,如泣如诉,也激起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最后一只曲结束,两人站起来谢过幕便走进了侧面的休息室,大家的掌声还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他们再次出来谢幕,有位女观众点了首好听的曲子,跟他们相和着唱起来。

真正谢幕了,两人下台,从观众旁边走过,走进休息室,有人跟了进去。在演唱会之前蒙古人就问我带了相机没有,说想跟歌者合影,但这会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想到6月份的时候中国残疾人艺术团来捷克演出,我看《千手观音》泪流满面时他从黑暗中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谢幕之后我要去台上找邰丽华合影他的步步跟随,我便一直跟他说,进去吧,进去吧,终于我们俩也进了休息室,他用蒙语跟人说了几句话,我拿相机伺候着,卡尔梅克歌者的手臂环着他的背,微微笑着,他也笑着,俩人的笑容一齐凝固在我的相机里。随后,一拨一拨的蒙古人或者捷克人走了进来,拿着海报或者唱片请歌手签名,或者跟他合影,我们便悄悄离开了。

据说,呼麦最初是人们模仿山川、河流和动物的声音,以吸取大自然的力量。我尊重每一个景仰祖先、尊重历史、敬畏自然的人。冬天夜晚的布拉格有些寒冷,蒙古人再一次被激起了练习呼麦的心情,就在空旷的街巷中、在无人的地铁通道里,在城市的生活中,大声的唱起来。

10 December, 2008

贝尔格莱德片段-吃

Filed under: 欧洲:现在进行时 — dancier @ 2:56 pm

到贝尔格莱德去待了两个星期,回来又两个星期了。我在贝尔格莱德的夜晚窗前看到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大朵的雪花从天上飘落,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精灵一般的舞蹈。那一刻我心中有忘掉一切的欣喜。而其他的时候,我在房间里昏天黑地的写报告,发邮件,烦躁,委屈,有一天夜里被这两种情绪压迫的紧了,甚至不带钥匙不带钱跑到寒风中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路,流泪。——然而,多么奇怪,两个星期过后我终于有了点时间有了点心情,挤牙膏似的写日记的时候,我甚至都有点忘了流泪的原因,我能记下来的,竟然还是那些美好的片段。

说是自我调节也好,自欺欺人也好,我曾经的很多爱好,唯一有条件坚持下去的也就剩下写字以记录生活了,我总不能连这最后的一点爱好也因为工作的忙碌而丢弃是吧?所以,就算是挤牙膏般只能一点点的写,也还是留下点痕迹吧。

关于吃的感受

两年前去贝尔格莱德,步行街口的旋转烤肉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次到贝市第一天晚上就出去溜达,一路走到步行街口,但那家旋转烤肉店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披萨店,还是尝试了一块,味道也是不错的,但感受就平淡了。

于是我不再去寻找过去,而是着眼现在,竟也在平淡之中发掘出了真味。

最爱的,竟是塞尔维亚最家常的白面包,厚实的,表皮有点点脆而内里松软又带点韧劲儿的,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就着烤肉吃或者配汤吃,或者干脆什么也不想,拿着一块掰开的白面包一条条撕下来往嘴巴里面塞,喂自己就像喂鸽子一样,也是满满的踏实。在捷克,波兰,配沙拉或者汤的面包总是有点微酸的味道,小小的几块面包片放在篮子里,而在贝尔格莱德的当地餐厅,不管走到哪里,两块硕大的白面包上来,配上汤就吃的心满意足,真是又省钱又享受。

汤也不能不说,干干净净的牛杂散在红汤里,微微有些辣味,或者是牛尾骨或者小排骨的汤,碗底是一层已经煮的绵软的白色豆子,都是塞尔维亚特色。

东欧各个国家的食物其实都差不多,但塞尔维亚可能是由于常年战争,又受到美国制裁,相对封闭一些,所以还保留了一些自己的特色吧。

其实我对寻觅美食的兴趣也大不如从前了,或者是因为爱吃爱玩的心已经开始淡了,或者是因为自身厨艺的日渐进步,这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吃自己做的菜,心里的满足感更为明显。相比去超市买菜而言,去菜市场买菜又更能让我感到更接近自然。到了贝尔格莱德,发现宿舍附近有一个集市,一块很大的空地上有几百个台子,台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新鲜的蔬菜,绿油油的青菜,紫色的茄子,黄绿色的辣椒,红色黄色的灯笼椒,串成串的鲜艳的辣椒皮,小小的微带点紫色的独蒜,还沾满了泥土的硕大土豆,在集市里还买到一种新鲜的野蘑菇,狠狠的做了几顿火锅,到现在都怀念无比……水果也不用说,除了那些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的水果之外,各个台子上摆的满满的都是这个季节最时令的蜜桔,那可是我关于老家的冬天最深刻的记忆之一……台子里的人,多是年迈而慈祥的塞尔维亚老妈妈,她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就是在历年的战争中失去家人的寡居老人,我跟他们比划着,挑东西,付钱,找钱,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刚学的塞尔维亚语单词110,寒风中暮色里,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深深的感动。

站在集市里,周围浓浓的自然的气味让我感觉亲切又熟悉,恍然回到小时候跟着妈妈去买菜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不喜欢菜场,也不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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